当林霜英从城东外回来,她发现林舟出现在她的屋子里。
他坐在那里,提着笔,他的面前已经有人在了。
当林霜英走了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下头,林霜英看到他脸上多了条伤痕,结痂不久,还是肉色,就像粘着土块。
林霜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当那个来报名的人,走出门口。
林霜英开口了:“回来了啊。”
林舟提嘴一笑:“回来了!我们跑了很远,附近已经没有能吃的了。”
“伤口怎么回事。”
“地方还是抢来的,对方人多。”他补了句:“还好,我是藏结。”
林霜英点了点头。
“现在,城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啊。”林舟轻轻地说,他看着林霜英。
“这次打的东西,也撑不了多久。”
“嗯。”林霜英应了下。没再多说。
“要不咱就不管饭了。”林舟急忙接上。
“不行,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华盟才刚撑起来,就让大家知道他们说话不算....”林霜英默默地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石板的一处缺角:“那我们和大梁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林舟没说话,他看着林霜英低着头的样子,他想起了大梁城里的那个老太婆,汤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有一件事。”林舟开口了,声音异常的低。
“大梁城的林叔死了。”
林霜英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林舟,没说话,但是她的嘴唇紧紧地咬着。
林舟轻轻地偏过头,他有点不敢看着那双眼睛:“大梁来信说,陈家抓走了他,他们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林霜英的头低下去了,她还是没有说话。
在大梁的那些日子里,她时常看见林奕蹲在东部分店后院的药臼旁边,他握着药杵,一下,一下,那声音在石臼里闷闷地响,抬起头看向她,还有,那天林奕右手握着烟杆,“那年我们十四岁......她叫陈珺。”,还有那次他背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南区走去,那时正是疫情最吓人的时候,他佝偻的背影,到现在她都没忘。
林霜英记得,自己甚至没和他真正地道别过。
自从,那天她逃出大梁之后就断了和大梁的联系
这时林舟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才看见,整个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霜。林霜英身下那把椅子已经被冰,包裹住,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的。
“信里说是因为一些小事,陈家其实早已盯上他了。”林舟轻轻地说。
说完他慢慢地起身,正要往外走去。
“是我害了他。”林霜英抬起头,林舟看见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眼角像是还挂着冰柱,细细两条往下垂着,一左一右。
林舟没说话。他又坐了下来。
都没再说话。
沙漠市集里
吴永和沈暮在市集口的马厩里没找到自己的马,沈暮咬着牙,从马厩边上,挂着笑的马贩子手里接过两条缰绳。
缰绳后连着两匹普普通通的马匹。
吴永低头看了一眼沈暮的腿。
“我自己去就行了。”吴永淡淡地说。
沈暮递过来一条缰绳,吴永接了过来。
“我也去。”
他们上马后往北走,路上他们看见了许多人也在往北走。
可能是去裂隙,也可能是去大城市。
路上,也有被板车拖着往南走的,伤口上还滴着血,人在车上哀嚎着。
路过的人,没多看一眼。
那一段时间,吴永每天都要走的路,今天走起来似乎短了许多。
路是相同的,但是吴永记得那段时间,他们走得很开心。
现在,吴永和沈暮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前赶。
尘土在他们身后扬起又落下。
不多时,他们终于走到了,歪脖子树还在那里。
吴永没有停,继续往深处走去,沈暮跟在后面,他抬头看着远方,深色的天空。
他跟得没有这么近了。
这时,吴永注意到了四周越来越黑,就像夜慢慢暗了下来。
路上,开始不断地有各种奇怪的东西从沙土里冒出来,吴永骑在马上,他的玉剑不断挥出,那些东西就像自己往他剑上撞,在地上挣扎了下就不再动了。
吴永没停下马匹,那些怪物身体里的东西,暂时不是那么重要,沈暮回头看了眼,然后又跟上了。
终于,吴永抬了下缰绳,身下那匹棕色的马,停住了。
上次,吴永就走到这里,他们都倒下了。
吴永翻身下马,他看见他前方的沙子里出现了很多黑色晶体,越往前越密,细碎的,像黑色玻璃碎裂后散落一地,边缘锋利。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晶体在他鞋底碎裂,发出极细的响声,像踩在冬天结冰的浅滩上。
前面的路我们走着去。吴永说。
沈暮点了点头。
“打不过就跑。”吴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
。。。。。沈暮没再说话。
再往前一步,碎片连在一起,只偶尔露出沙色的缝隙。颜色越来越深,表面不反光,像把所有的光都吃进去了,只剩下它本身的暗。
吴永觉得这些东西也许就是天黑的原因。
他继续往前走。沈暮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更慢一些。
前方的地面微微隆起。小的、密集的凸起,看起来像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把黑色的晶体层顶出一个个细小的鼓包。
吴永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他看着远方的一个东西。
它站在前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背对着他们。六只足,最左边那只是一只巨大的钳子,表面有细密的齿痕,边缘发亮,像被反复磨过。
最右边那只手臂则不一样,它是一整片薄薄的刀片,从肩部延伸到爪尖,边缘锋利到近乎透明,在暗光里看不出厚度。
剩下四只足,是野兽的爪子。粗壮的关节,弯曲的趾甲,趾缝间露出深色的毛发,不是它自己的,像是沾上去的,粘在皮肤表面,一绺一绺的。
它的身体被毛覆盖着,像一只牛,它身上长出来的毛发。深褐色,乱,硬,长短不一。身体很宽,肩胛骨的位置向上隆起,脊椎的轮廓在毛下隐约可见。
它低着头,右边那只刀片般的手臂正在来回划动。动作不快,不急,像在案板上切东西。
它正在把那些东西切成小段,然后用钳子夹起来,送进嘴里。它的嘴没有合拢过,只是两片硬壳状的结构,边缘向内卷曲,能看到内侧暗红色的软肉。
地上那些东西看不出来自什么生物。有毛,有羽毛,还有一小片暗绿色的、像是鳞片的东西,已经碎了。
这时,那东西的手停了。
刀片停在空中,钳子悬在食物的上方。
风也停了,连远处之前隐隐约约的沙粒悉悉索索的滚动声也消失了。
然后它开始转头。
它的动作很慢,它的头从地面上方缓缓抬起。
它的头像一只马,细长,嘴巴很大,它的眼睛是三角形。
吴永看着那双眼睛,是红色的。瞳孔周围那一圈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瞳孔本身是深红色的,几乎发黑,但仍会在转动的时候会反出一层极薄的红光。
它看着吴永和沈暮
沈暮站在吴永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朝外,手指微微张开,但没有火焰。他站着没有动。但他的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那东西没有出声。它只是看着他们,钳子和刀片都垂在身侧,它的身子微微起伏。
然后它挥舞着双臂往吴永和沈暮这里冲了过来。
吴永看着那个身躯越变越大,他握紧了他右手的玉剑,站着没动。
一息后那东西就到了他面前,吴永紧着眉,因为那股腥味带着热气,迎面扑了过来。
然后就是那东西的右足,薄薄的刀片,劈了过来。
风啸声随着一齐响了起来。
那东西的高度比正常人高出半个身子。
这时,吴永起右手,玉剑出现在他身子的上方,挡在那个刀片,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以两人为圆心,四周的沙土往四面炸开。
沈暮眯着眼,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仰,他抬起左手,顺了顺,右手还是举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怪物。
他听过裂隙的怪物,他听过它们的身体里能掉好东西,但是他没去想过,这种怪物吃人啊。
接着那只钳子从下方朝吴永抓来,吴永的左臂抬起,左手在空中画圆,手一带那个大钳子,被拐向地面,那怪物身体一歪,不到一息,那个巨大的马脑袋朝吴永扑来,张得很大,吴永看见,里面得一整圈的副齿,在一张一缩,速度很快。
这时一根藤蔓绿色的藤蔓从吴永的丹田处不断往外冲。
它缠上了那怪物的脑袋,在使劲往上提,那怪物的脑袋停在空中,往下不了。
吴永抬头看着那根缠绕在怪物脖子上的藤蔓。
一段时间没见,吴永感觉自己似乎不认识它了,它变绿了,它的表面出现了层薄薄地皮一样的东西,反着光,它变粗了,现在像一根手臂,它变长了,它往那个大脑袋绕着,一圈一圈,连条缝都没留。
吴永是用意识,指挥它。
但是不是全部,就像给它一个任务,它自己完成了。
接着,吴永转身一剑刺出,那剑伸长了,剑上带着火焰,就像刺开了一张纸,透了出去。
那怪物嘶吼了一声,但是声音不大,它的脑袋被藤蔓死死缠着。
吴永极快地刺出第二剑,第三剑,玉剑在空中划出两道火光,因为速度快,看起来它们似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在空中。
砍中怪物的左,右前腿,伤口很深,露出了骨头。
黑色的骨头。
沈暮正要举起右手,他看了一眼吴永,吴永在给他使眼色,他愣了一下,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这时候,那根藤蔓慢慢地松开了,那怪物的马脸露了出来。
吴永看着那根藤蔓身体的位置缺了一个角,慢悠悠地飘到吴永的身边,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吴永丹田处。
那怪物猛地晃动了下那个大脑袋,它又冲了过来,它声音变高了,带着尖啸声,刀,钳,不断朝吴永挥出,但是,它的动作变慢了,前腿上的伤口似乎对他有影响。
它慢了,看起来一瘸一拐,动作有点变形。
沈暮站在原地,看着吴永和那只怪物拉开距离,吴永在退,那怪物在追。每一步都在把他自己往更暗的地方引。
“真是疯子。”沈暮说。声音不大,他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那怪物追了大约二十步,前腿上的伤口拖在地上,黑色的血在黑色晶体上不显眼,但能闻到一股腥味,像铁器泡在水里太久。它的步伐越来越不稳,左边的钳子在空气中不断开合,它只想要咬到眼前这个让它这么狼狈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它好不好吃,但是它一定要吃,吃得一点都不剩。
吴永没有转头看身后的黑暗,他只是在退,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慢一点点,让那怪物不至于拼命。
他的玉剑还在空中划着。
又退了十几步,他停住了。
怪物见他停了,猛地加速,钳子朝他的胸口横扫过来。吴永没有躲。他侧身,让钳子从他身前擦过,同时右手的玉剑从下往上撩,在怪物的腹部划了一道浅口。不深。
怪物受伤后突然,停下来了,它的耳朵状结构抽动了一下,圆滚的肚子贴得更低了,六只足同时微微弯曲,把自己压低。
它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吴永也感觉到了,最后沈暮也感觉到了。
在更深的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过来。
不是一只,有八九只。似乎还有更多在往这里继续爬来。
那些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吴永和沈暮身上,落在那只受伤的怪物身上,也落在那些被吴永拖出来的血痕上。它们停在那里,没再往前,
吴永站在原地,没有再退。他把玉剑举到身前,剑尖朝前,他面前是一个正在低伏的、受伤的、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的怪物,
而他身后几十步远,是那些正在黑暗深处看向这里的、他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整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把长剑。
沈暮在一旁,他的右手不停地提起又放下,目光没离开过。
“小艺小艺”
“我在”
“你之前说的殖甲我该怎么操作?”
“你只要同意就行,成为殖甲后,我和玉剑都会消失,融入你的身子里,成为你身体里的原子机器人,不能再分开。”
手环的声音在吴永的脑袋里,很轻,那怪物身体动了一下,但是还是没继续往前。
吴永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剑,那把剑和刚开始的时候一样,表面光洁如新,剑身翠色欲滴。
“那你还在吗?”
“还在,我会在你身体里每个机器人里。”
这时候,四周的怪物,慢慢露出了全貌,红色的眼睛,六足,兽身和这只怪物的模样相差不大,只有大小区别,他眼前这只还算是小的。
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开始吧。”吴永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