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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过河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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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272章 过河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恩县南边的河湾,水浅,芦苇密。

和讬勒住马,看着这片芦苇荡。探路的斥候回来报,说河湾对岸没有动静,水边上连条船都没有。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和讬说,传令,炮队先过,步队后过,骑兵殿后。

他这话说得很稳,心里却没底。他打周铮的仗打怕了,越是安静的地方,他越不敢走。可多铎的命令是探路,他不往南走,回去没法交代。

炮车先动了。

几门炮拆开,用骡子驮着,往浅滩里赶。骡子趟着水,走得磨磨蹭蹭,炮手在后头甩鞭子。前队过了河心,水刚没到骡子肚皮,河湾两边的芦苇荡里,忽然站起来一片人。

不是人,是马。

三千匹马,从芦苇荡里一齐站起来,像一片黑色的浪,从两边合过来。马背上的骑兵一声不出,只有马蹄踏水的哗哗声,越响越近。

和讬的兵先是愣住了。

有人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把整个河湾喊炸了。炮队扔下骡子往岸上跑,步队挤成一团,后队的骑兵掉头,撞上前队的步卒,人仰马翻。田见秀的骑兵没给对手整队的机会,两翼像两把钳子,从河心往中间夹。

半渡而击。

和讬在马上,看着自己几千人的队伍在河湾里乱成一锅粥,忽然想起临清那夜。一样的乱,一样的垮,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退!往北退!他扯着嗓子喊。

骑兵先退了。他带着残部,沿着运河西岸往北跑,一路丢盔弃甲。炮丢了,粮车丢了,走在后头的两千多人,被截在河湾里,跑不掉了。

田见秀没追。

他勒马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两千多人跪在泥水里,手里的刀枪举过头顶,抖成一团。

降者不杀。田见秀喊了一嗓子。

两千多人,一个没跑,全跪下了。

降卒被绳子串着,一串一串往营里押。田见秀的兵端着刀站在两旁,押一串,数一串,报数的人嗓子都喊哑了。

天快黑的时候才点完:两千一百四十三人,伤的一多半,躺在地上哼哼的就有四百多。田见秀皱着眉,让人先把伤的先抬进棚子,别让他们死在地上。

和讬一路跑回德州,天已经黑透了。三千七百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千五,炮丢光了,粮丢光了,连他自己那匹坐骑,跑到半路都吐了白沫,换了亲兵的马才撑回来。

他跪在多铎帐前,这一次,连末将罪该万死都没说出口。

多铎的帐帘掀开,里面灯烛通明。和讬听见多铎的声音从帐里传出来,不冷不热:回来了?

王爷,末将……

本王让你探路,你把本王给你的三千七百人,探成了一千五。多铎说,你探回来的路呢?

和讬伏在地上,说不出话。

起来吧。多铎说,明日,本王亲自去看看,这河,到底有多难过。

---

两千多人里,有一半是汉军。汉军是前明降清的兵,辫子剃了,号衣还没换利索。

名册是一笔一笔记的。管粮的文书坐在营门口,就着一盏油灯,问一个记一个:哪营的,哪儿人,家里几口。问得慢,记得更慢,油灯结了几回花,灯芯挑了几回。

有人答着答着就哭了,说家里还有老娘。文书头也不抬,说:记下了,等仗打完,放你回去看你娘。

田见秀让人把他们搜了一遍,搜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偷藏的银票,有女人家的钗环,有捡来的宁军号牌。

搜到一个人身上,搜出一块腰牌,上刻总兵标下参将吴。

那人跪在泥里,抬起头,一张白净脸,四十上下。

末将吴仲达,原是刘泽清总兵标下参将。他说,刘总兵死后,末将走投无路,投了清军。求将军饶命,末将愿降。

田见秀看了他一会儿。

你投降,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心。吴仲达磕头如捣蒜,末将早就不想给鞑子干了。将军若不嫌,末将愿给宁军牵马坠镫。

田见秀没说话,让人把他押下去,和降卒关在一处。

夜里,营里出了事。后半夜,负责看押降卒的哨兵被人杀了,喉咙上一刀,血顺着哨位淌了一地。等换哨的兵发现时,降卒营里少了一百多号人,吴仲达也不见了。

田见秀赶到的时候,魏七的人已经追出去了。

往北跑了。魏七说,翻营栅跑的,还杀了咱们两个哨兵。顺着脚印追,跑不远。

田见秀的脸沉下来。

追回来。他说,降而复叛,抓回来,明正典刑。

天亮前,人追回来了。一百多号人,跑出去不到二十里,被田见秀的骑兵圈在一处破窑里。吴仲达缩在窑角,身上还裹着抢来的宁军号衣,被拖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周铮是这天下午到的临清。

他是从曹州渡口过的河,坐的一条漕船改的官船,船头立着宁字旗。一路过来,黄河两岸的渡口都封了,只留官渡,渡船排成长队,船工昼夜不歇地往北岸运粮。他在船上站了一路,看了一路。

到临清,天擦黑。田见秀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见面头一句就是降卒的事。

周铮听完田见秀的禀报,让人把吴仲达押到院子里。吴仲达跪在青砖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嘴里反复只有一句:王上饶命,末将一时糊涂。

周铮看了他一会儿。

你降本王,本王没杀你。周铮说,你夜里杀本王的人,抢本王的粮,往北跑。你跑回去,是要给多铎报信,还是要给和讬表功?

吴仲达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拖下去,明日午时,营门口,斩。

吴仲达瘫在地上,被兵拖走了。

院子里静下来。田见秀站了一会儿,开口:王上,这一百多人怎么处置?

周铮说,跟着跑的,杀。没跑的,留。

一个不冤杀,一个不放跑。

他顿了顿。

明日行刑,叫苏婉清也来。她不是一直想问问本王,为什么杀人么?

院子里的人都没接话。

风从黄河边吹过来,吹得院子里的旗猎猎地响。

营门口,苏婉清站在伤兵棚外,看着那面旗。她身后,两个白天投降的汉军降卒正在给伤兵换药,手上的动作很轻。

伤兵棚里气味难闻。血腥味、汗味、烂肉的味,混着石灰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苏婉清蹲在地上,给一个腿上中箭的清军降卒拔箭。那兵疼得直吸气,攥着身下的草垫子,一声不吭。她拔箭的手很稳,拔出箭头,按住伤口,撒上药粉,一气呵成。

这一路过来,她带了三十个学徒,走到临清,路上治了一百七十多个人。有宁军的老兵,有逃难的百姓,有掉队被俘的清军。

白天她亲眼看着那两千多降卒跪在泥水里,晚上他们就成了她棚里的病人。她想起周铮那句明日行刑,手里的药碗,一直没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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