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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决意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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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260章 决意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南京陷落的消息,到曹州的时候,已经整整晚了七天。

七天前扬州城破,五天前弘光出了南京城。这七天里,江南的天塌了,消息沿着运河北上,一段一段传,传到曹州城门的时候,只剩下一副骨架。

传信的是南京逃出来的一个书吏。他跟着难民队伍一路往北跑,进曹州城的时候,靴子只剩一只。

他被人架进堂屋,官服撕成了条,脚上那只靴子也开了口,露出磨烂的脚后跟。浑身一股汗酸混着河泥的味道,膝盖一软就跪下去,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屋里几个将官站着,谁也没先说话。田见秀上前把人扶到椅子上坐定,魏七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搁在他手边。

总兵,他说,小的从南京跑出来,跑了七天。路上过清军的卡子,死了三个同伴。小的这条命,是替他们活的。

他开口第一句,声音就散了。这七天他大概一直在说话,把同一段话对路上的兵、对驿站的官、对每一个愿意听的人说过无数遍,说到最后只剩一副哑掉的嗓子,和一双不肯合上的眼睛。

他说扬州的城墙是第四天塌的。他说史阁部站在缺口上没退。他说清军进城那天,他躲在粮仓的夹墙里,听见外头的哭声从天亮一直哭到天黑。

他说围城那几天,城里的树皮都被人剥光了。他说城破那天,清兵在街上见门就砸,砸开一扇,哭喊就多一片。他说到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屋里静得能听见灯油滋滋的声响,没人催他。桌上那盏灯芯子烧得长了,火苗歪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墙上。

江南,完了。他说完这四个字,忽然哭出声来。哭声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底下硬挤出来的。

屋里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院墙外头的梆子声,一更天了,谁也没有动。

田见秀先开口,问弘光皇帝跑哪儿去了。

跑了。书吏说,往芜湖跑,想让黄得功保着他走。

黄得功在芜湖跟清军打了一仗。他把兵摆在江边,自己也提着刀上了阵,那一仗从早打到天黑。黄得功……死了。

黄得功?孙可望问,那个黄闯子?

书吏垂下眼,说就是那个黄闯子。黄得功力战,杀了几百清军,最后中箭死了。他一死,弘光就被抓住了。

抓他的不是清兵,是他部下的将官,把他背到清营里献了。

抓了……田见秀说,一国之君,就这么被抓了。

书吏顿了顿,又说,弘光被押回南京那天,南京的百姓没有一个人去迎他。倒是扬州那边传出话来,说史阁部死的时候,扬州百姓哭了一城,沿街都是烧纸的。

屋里又静了。

周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看了很久。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一点一点发白,白得像是要透出骨头。

总兵,魏七小声说,要不,让书吏下去歇着……

让他歇着。周铮说,给他一口热饭,一身衣裳。他是从南京跑出来的,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书吏被带下去了,脚步拖在地上,出了门才慢慢直起腰。屋里剩下周铮、徐阶之、孙可望、田见秀,灯花哔剥响了一声。

扬州……孙可望咬着牙,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了一下,扬州十万百姓……

史阁部是条汉子。田见秀说,俺们大顺打北京的时候见过崇祯。崇祯没跑。

史阁部也没跑。

不跑的人,都死了。徐阶之说,跑的人,都活着。

周铮转过身,衣摆带起的风把灯焰压下去,又弹起来。

本王想问一句,他说,扬州十万百姓,他们跑得了吗?

没人接话。

他们跑不了。周铮说,他们守着自己的家,守着自己的地,清军来了他们跑不了。

史阁部是替他们死的。可史阁部死了,扬州还是破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可望说,光有忠臣,不够。

不够。周铮说,光有忠臣不够。

要有兵,要有粮,要有铁,要有船。要有能把清军挡在门外的东西。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黄河上,顺着河道往南划,划过淮河,一直指到长江。

本王从前想,取山东是为了掐运河,是为了钱粮。他说,今天本王想明白了。

取山东不是为了钱粮。取山东,是为了不让人再屠一座扬州。

总兵!田见秀上前一步,末将愿领兵!

俺也愿!孙可望说。

急什么。周铮说,兵要练,船要造,山东要一点一点吃透。

等咱们的铁甲船下了水,等榆园营练成阵,等山东的运河攥在手里,那时候本王再带你们过黄河,进京师。

徐阶之问,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周铮说,多尔衮打完江南,就该腾出手来收拾咱们了。

咱们要赶在他动手之前,把山东变成一座铁桶。他来了,咱们就在山东跟他打一场大的。

打一场大的……孙可望的眼睛亮了。

周铮开始点将:宋应星加快铁甲船;石勇把猎兵撒出去,盯紧和讬和临清;王俊的榆园营新兵加紧操练。三个月内,他要在山东看到宁字旗从黄河一直插到海边。

众人散了。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门板带上,屋里重新静下来。

周铮站在屋里没动,等门带上了,才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边缘被火烧过一圈,焦黑里透出木头的原色,上头刻着两个字:

扬州。

是那个书吏临走前塞给他的。书吏说,小的没什么能谢总兵的,这块牌子是小的从扬州带出来的,城破那天在城墙上捡的,上头刻的字,小的一直没看懂。

周铮把木牌握在手里,握了很久。木牌的边角硌着掌心,火烧过的那一面粗糙,另一面还留着刀刻的痕迹,刻得很深,像是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把木牌收进贴身的衣袋里,系好带子,拍了拍胸口,才往门外走。

他走到城头。

曹州城头,青底白字的宁字旗在风里猎猎地响,旗杆被风扯得微微发弯。天已经黑了,城外那些新开的田里没有一点灯火,只有远处的黄河泛着一点白光,像一条睡着的蛇。

他看着南方,看了很久。南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风却一阵一阵从那边过来,带着水汽。

扬州,他说,本王记下了。这笔账,本王替你们讨回来。

风卷着旗角吹过城头。

南边,黄河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号角声。

号角声,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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