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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冰泮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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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303章 冰泮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正月十三,天回暖了。雪停了四五日,日头出来,房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德州城外的河沿上,老河工蹲在冰面上,侧着耳朵听。

他听了有一顿饭的工夫,站起来,拿脚跟往冰上跺了两下。冰面没裂,声音却不对,闷闷的,像跺在一床湿棉被上。

酥了。他道,冻了四十来天,到头了。打今儿起,一天一个样,过不了三五日,这河就要开。

周铮站在岸上,没说话。他蹲下去,学着老河工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冰面上。冰底下没有那种脆生生的响动,只有一片细碎的、连绵的声,像有无数条鱼在底下拱。

他直起身:还能撑几日?

走车,今儿最后一趟。老河工道,明儿,马上去都得绕着走。

周铮当即传令:冰上运粮,今日为止。最后一趟车,午后到,赶在落日前卸完。从明日起,德州段运河,冰面一律禁行。

石勇领令去了。

午后,最后一趟粮车果然到了。十二辆车,压着发软的冰面,缓缓往南岸挪。梢公在前头探路,走几步,拿长杆往冰上戳一下。

走到河心,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黑水涌上来,漫过车轴。

前头两辆车过去了。第三辆车陷在缝里,车把式甩鞭子,牲口挣不出,冰面咔嚓咔嚓地响。

断车!梢公喊道,别管车了,人先上岸!

车把式舍不得牲口,还在拽。老河工从岸上跑下来,一把扯住他:牲口没了再买,你填了冰窟窿,你媳妇孩子怎么办!

车把式被拖上岸。那辆车连牲口带粮,一寸一寸往下沉,冰面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黑水咕嘟咕嘟地冒。

剩下几辆车绕开裂缝,贴着岸边的实冰,总算上了岸。卸车的时候,管库的兵数了数,十二辆车,到了十辆,沉了一辆。

周铮站在码头,看着那辆沉车的地方。冰面上的窟窿还黑着,边缘一圈碎冰,慢慢往水里塌。水下的暗流,已经把碎冰一块块卷走了。

往后,他道,粮从水路走。平底船贴着边儿,一段一段接。冰没化尽,不许下深水。

当夜,河面上响了一宿。

不是裂开那种脆响,是闷响,此起彼伏,像有人拿大锤隔着棉被砸冰。城里的狗叫了大半夜,天明才歇。早起的人到河沿一看,冰面发黑,湿漉漉的,边上的冰已经离了岸,浮着一层水。

临清的信,是十四日晌午到的。信是宋应星写的,字很潦草,像是赶着落笔。

信上说:十三日晨,临清段运河走凌,比算的日子早了五日。铁甲船试水一条,能行。余船待凌尽,即北上。

石勇看了信道:宋先生这算的,也不准。

他算的是河。周铮把信折起来,可河不听话。老河工听的是冰,冰比河老实。

咱按冰来。明日五更,发兵。

石勇精神一振:打哪儿?

景州。周铮道,景州城里的兵,叫多尔衮抽去填沧州了,就剩几个老卒看门。咱不坐船,走旱路,一昼夜就能到。

凌汛期,船不能走,冰也不能走,只有旱路能走。这个空当,是老天爷给咱的。

石勇咧嘴笑了,出去点兵。

十五的月亮,在云缝里露了个头。德州城里,兵马调动了一夜,街上的狗叫乏了,天明前反倒静下来。

当夜,德州北门开了三次,出去的都是斥候。四更天,周铮的中军出了城,沿官道往北疾走。马蹄裹了布,人衔枚,车马不响。

道两旁的雪还没化尽,一队一队的人影从雪地上掠过,像一群贴着地飞的鸟。

天亮的时候,宁军已经过了桑园镇。景州城遥遥在望。

景州城墙矮,垛口稀稀拉拉。城头上插着几面旗,旗角耷拉着,没精打采。城门口横着拒马,守门的兵抱着长枪,靠在墙根晒太阳,晒得直打盹。

宁军的先头骑队出现在官道尽头时,那守门的兵还揉了揉眼,不大信。

等他看清那一片青底白字的旗,吓得枪都扔了,连滚带爬往城里跑。城门咣当一声关上,可关得迟了,城头的旗先软了半截。

周铮没让人攻城。他让石勇带一队骑,绕到城西,堵住西门。自己在中军帐里,等城里来人。

等的时候,他让人把景州到沧州的官道丈量了一遍。四十里,快马小半个时辰就到。

没等一炷香,景州南门开了条缝,一个穿七品官服的汉人文官,举着官印,战战兢兢走出来。

下官……下官景州知州,特来迎王师进城。

周铮没下马,低头看他:你城里的满洲兵呢?

回王上,半月前就叫上头抽走了,说是去守沧州。知州道,城里就剩三百老卒,还都是汉军……下官想着,与其叫他们送死,不如……

他没敢说下去。

你倒是个明白人。周铮道,带路。进城之后,你仍旧当你的知州,先把粮册拿来本王看。

城里的兵,卸甲归营,不追究。

知州千恩万谢,爬起来在前头带路。

宁军进了景州,没费一箭一弹。城里的百姓扒着门缝看,看见队伍不抢不烧,有人挑着水桶出来,想给兵们送水,被亲兵拦了,客客气气让回去。

街边的铺子,有几家敢开张了。卖饼的揭了板,热气腾腾往外冒。周铮骑马从街心过,饼铺的老汉端着笸箩追出来,要给兵们塞饼,被亲兵挡了,他也不恼,把笸箩举得老高,说自家烙的,不要钱。

周铮在景州没多停。他让人开了常平仓,放粮;又留了沈恪派来的一个书吏,理户籍。他自己登了城头,往北看。

沧州的方向,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可他知道,沧州就在那儿,城高壕深,城头上站着一个叫巴颜的满洲将军,正数着日子,等二月河开。

石勇。他道。

前锋营今日歇一天。明日起,往沧州城下,扎营。

石勇道:不等船了?

船在路上了。周铮道,铁甲船走水,比咱们走旱路慢。可沧州城挨着河,船一到,水陆就齐了。

他顿了顿:巴颜这时候,该听见景州的消息了。你猜,他是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信那张二月河开的假工册?

石勇想了想,没想明白。

他会信的。周铮道,他若不信,就得承认自己上了当;他若承认上了当,京师就该问他的罪了。人有时候,宁可错到底,也不肯认错。

他越不肯认,留给咱的日子,越多。

夜里,景州城头的旗换了新的。青底白字,在风里展开,猎猎地响。

南边,运河上,凌排还在往下游走。大块的冰挤在一起,撞碎了,又挤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夜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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