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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候冬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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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280章 候冬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白天的仗打完,清军大营里静得吓人。伤兵不敢哼,喂马的兵也轻手轻脚,像是怕惊着什么。

帅帐里,和讬的声音压得很低:王爷,白日一仗,步卒折了五千多,骑兵叫田见秀冲了侧翼,又折两千。自打初九围城,营里能上阵的,填进去快一万了。

多铎没看那本伤亡册子。他站在帐口,看着远处临清城头的一点灯火。

围了十天,周铮可曾出城一步?

不曾。和讬说,他的铳子,像是打不完。

铳子打不完,船还在河上。多铎说,他耗得起,本王耗不起。传令,二更造饭,三更拔营,辎重先走。

和讬愣住:王爷,粮草还够半月……

够半月,够了。多铎说,冬月一到,运河结冰,他那六条铁船,就是六堆死铁。本王到时候再来,临清城里还剩什么?

他转身回到案边,扯出一幅白绫,提笔写了四个字:河冻再来。

和讬凑过去看,念了一遍,抬头道:这是留给他的?

钉在帐柱上。多铎说,他若来瞧,一眼就看得见。

和讬把白绫钉在帅帐的柱子上。多铎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白绫,转身走出帐去。

三更,大营悄没声息地动了。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近两万人马贴着官道往北走。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只有一片闷闷的马蹄声,和偶尔一声压不住的咳嗽。丢下的锅碗、踩烂的旗子、烧到一半的柴堆,散了一路。

走得远了,多铎在马上回头。临清城头那点灯火,还亮着。

天蒙蒙亮,城头的哨兵觉出不对。城北那片营盘,空了。

石勇带着人,把清军大营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营盘撤得干净。灶坑还温着,地上丢着几口破锅,几面踩进泥里的旗。帐缝里搜出百十个走不动的伤兵,捆着手脚,都是绿营的。

石勇钻出帅帐,手里举着一幅白绫:王上,柱子上钉着这个。

周铮接过白绫。上头四个字,笔迹端方:河冻再来。

他把白绫折起来,收进怀里。

王上,石勇问,追不追?

不追。周铮说,撤得干净,才有再来的本钱。

河冻再来……石勇咂摸着这四个字,脸色变了,王上,河一冻,咱的船?

船冻在冰里,就是六座铁山。周铮说,他等的就是那一天。

那咋办?

趁河没冻,把该干的干完。周铮说,该拿的,也拿下来。

田见秀的游骑追到武城就勒了马,回来说,多铎的人马没散,沿着官道整整齐齐往北走,是奔德州去的。周铮听完,只嗯了一声。

清军退了,临清城比打仗那几天还忙。

城外先清尸。断流那几日,河滩上露出的尸首,泡得发胀,和着水退后翻上来的黑泥,臭气熏得人不敢近前。周铮拨了两营兵挖深坑,一层尸首一层石灰,填土夯死,不许就地乱埋。

埋尸的兵里,有几个干到一半吐了。周铮让人把他们换下去,歇一天,灌姜汤。

埋到第三日,城外总算清了。最后一坑填平,兵士在河滩上撒了一层石灰,白花花一片,远远看着,像落了层薄霜。

降卒清点出来,绿营的、征来的民夫,加上大营里丢下的伤兵,拢共三千挂零。能走的编队押进南仓,不能走的抬进伤棚。苏婉清那里,一夜之间添了几十张铺,学徒们把庙里能拆的门板都拆下来当了床。

码头上,宋应星带着工匠给船装铁甲。卸的时候痛快,装回去,一颗铆钉一颗铆钉地过。孙可望蹲在岸上看水线,说吃水深了两寸,压舱的石得匀一匀。

船帮上那些撞出来的坑,也用铁皮一块一块补上。工匠们白天补船,夜里就睡在舱里,宋应星让人在码头搭了棚,烧了热水,管饭。

周铮去码头看了一趟。宋应星从船舱里钻出来,满脸铁锈:王上,五天能齐。

不急。周铮说,河还没冻。

疫气是第四天夜里起来的。

先是南仓看管降卒的兵来报,说几个降卒夜里发热,上吐下泻。天明,伤棚里跟着倒了一片,全是头两天还能自己换药的轻伤。

苏婉清被学徒叫醒,赶到伤棚,摸过病号的额头,又扒开眼皮看了,脸色就变了。

是时疫。她说,跟去年开封那场,一个路数。

学徒慌:开封那会儿,不是压住了?

压住靠的是隔得早,药跟得上。苏婉清说,眼下伤兵挤一个棚,降卒挤一个仓,一个染上,一窝全倒。得分开。

她把学徒分成几拨,发热的抬去城角那座旧庙,没病的挪地方,又差人去请周铮。

周铮来得快。他站在棚外三步远的地方,先听完了,没往里走。

王上,民女有下情要禀。苏婉清出来,是疫。开封那回是水退后起的,这回是尸首和河泥沤出来的,病来得急,半天就烧起来,耽搁不起。

要什么。

石灰、干艾、柴胡甘草,一样不能少。她说,城里的药铺盘过了,柴胡不够。再就是人手,一处一处分棚检疫,眼下不够。

石灰干艾,城中征,不够往南收。周铮说,柴胡甘草,沿运河各镇收,花银子买,别抢。发热的,不论军民,都挪到城角庙里,一处一处隔。

苏婉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忙。

城角那座旧庙收拾出三进,一天一夜,抬进去四十多人。病轻的自己走,病重的门板抬。庙门口架了口大锅,日夜熬药,烟把半边墙都熏黑了。

庙门口支了张桌案,学徒坐在后头,来人先报是哪营哪棚、烧了几日、泻没泻,记在册子上,再按轻重往里头引。

头五天,新添的不多。苏婉清松了口气。

第六天夜里,城西民夫棚又倒了十来个,都是白天帮着埋过尸的。消息送进行辕,周铮披衣坐起,听完问了一句:埋尸那两营兵,查了没有?

报信的兵张了张嘴:……没。

明早挨个查。周铮说,发热的,一个不落,全送庙里。

查完,两营里发热的十一个。庙里又添了人。

庙里地方不够,苏婉清让人把两进的隔墙拆了,通成一间大通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病人一排一排躺着,头朝一个方向,中间留一条能过人的道。

苏婉清连着熬了六夜,眼底发青。学徒劝她歇,她摆摆手,又去翻药。

第七天一早,行辕来报:西营帮着收尸的兵,有两个烧得说胡话了。

周铮听完,抓过外衣往外走。石勇在门口拦住他:王上,那边是疫窝子,末将去。

本王的人,本王自己看。周铮绕过他,走进晨风里。

天亮前的风冷得扎手。周铮把衣领紧了紧,朝城角那座庙走过去。庙门敞着,药烟从里头漫出来,他一步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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