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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拦疫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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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286章 拦疫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第一场冻过去三天,河面又化了。

白日里太阳一晒,冰茬子碎成一片一片,顺着水往下游漂。夜里北风再一刮,岸边又结起一层,薄得能照见人影。庙门口的药匾底下,多了半筐干茄根。

苏婉清蹲在筐边,一根一根挑,把虫蛀的扔到一边。学徒问挑这个做什么,她说河冻了,手脚生冻疮的一茬接一茬,茄根煎汤熏洗,能管一半。

医馆开张半个多月,学徒从十几个,添到四十多。庙里两进院不够住,她把东厢腾出来,改成通铺,跟疫期的大通铺一个样。

药架子重新钉过,柴胡、干姜、马齿苋,一格一格码齐,都是疫期用顺了手的。学徒里头,有两个能独当一面了。

一个是药工营退下来的,认得三百味药。一个是城里药铺的伙计,会碾会筛。苏婉清把《两疫对照册》拿出来,叫他们一人抄一份,抄完对着念。

这册子是她病里写的,开封一场,临清一场,症候、方子、救回来的、没救回来的,都记在上头。她想着,往后医馆要立得住,不能只靠她一个人的记性。

正挑着,城北一阵马蹄响。

她抬头,一队骑兵沿着官道奔来,马身上全是泥浆,当先那人黑甲上凝着霜,正是田见秀。石勇在城门口迎住他,田见秀没下马,声音沙哑:

王上呢?德州出事了。

行辕里,炭火刚升起来。田见秀解下皮囊灌了口水,才开口。

他这趟往北,摸到德州城南二十里,没敢再近。德州大营空了。

空了大半。他说,多铎拔营,往北避了三十里。旧营里丢下走不动的病卒,两百多。

死在营里的来不及埋,就着旧坑一丢。药、粮、牲口,能带的都带走了。

末将没动他们,只在外围看了一天。田见秀灌了口水。

能走的都往南跑,跑不动的躺在营里等死。有几个摸到河边找水喝,一头栽下去,再没起来。

石勇冷笑一声。把病卒丢下等死,多铎是怕病气沾了自己。

他怕的不是病气。周铮说,他怕等不到河冻,营里先躺倒一半。

行辕里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孙可望那句,周铮听见了,没接。

多铎丢下的不光是病卒,是两百张嘴,也是一营的虚实。病卒里头,总有认得字的。认得字的,就认得路。

王上,孙可望开口,那两百多,是鞑子丢下的疫种。临清刚净,放他们过来,是把病气往城里引。

末将也是这个意思。石勇道,一把火烧干净,省得春风吹又生。

周铮没接话。他看向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苏婉清站在了那里。

苏姑娘有事?

民女听说,德州旧营里有两百多病卒。她说,民女想去看看。

孙可望皱眉:苏姑娘,那是鞑子的兵。

病不认旗号。她说,疫气在风里走,不分谁是鞑子,谁是咱的人。烧了这两百,多铎营里还有三千,病气早过河了。

那依你,怎么办?

她说,城外废窑那块地,离城二里,四面空旷,正好隔棚。石灰撒道,单灶单井,病卒住里,民女住外。

治好的,编入药工队。治不好的,民女守着送。

药呢?粮呢?孙可望道,医馆刚开张,哪来闲钱养鞑子的兵?

药,民女从馆里匀。

你的口粮,留着你自己吃。周铮忽然开口,药粮从库里出。

苏婉清一怔。她抬头看他,周铮没看她,低头拨着炭火,像随口说的。

谢王上。

周铮又问了一句:棚门朝哪开?

苏婉清想了想:北风从北来,棚门朝南开。石灰道撒到棚门口,进棚先换衣。

周铮说,病俘棚归苏氏管,药工营拨四十人听她使唤。石勇,城外废窑方圆二里设卡,不许闲人进出。

王上!孙可望站起来,那是鞑子的疫卒,养好了也是反骨!

本王杀人,杀的是该死的。周铮说,病秧子不算。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路过苏婉清身边,停了一步,声音不高:

石灰道夜里再加一层。北风要起第二回了。

苏婉清愣了愣。她方才在门口说的,正是这句话。他听进去了,还补了一句。

夜里风大,石灰会被吹散一层。她守规矩守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人当真。

她低了低头:民女记下了。

药工营拨来的四十人,领头的是那个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站在废窑外头,看着里头躺了一地的病卒。辫子剃得溜光,肚皮一起一伏,喉咙里嗬嗬地响。他呸了一口,又呸了一口,蹲在棚门口,守着那堆石灰。

俺当初,也是这么躺过来的。他嘟囔,王上没烧俺,苏姑娘没嫌俺。

他冲棚里喊:都听着!俺也是降卒!

王上给俺饭吃,俺如今穿的是宁军的号坎!你们要有命大的,活过来,跟俺一样!

棚里静了一瞬。靠门边有个病卒,眼皮掀开一条缝,朝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合上。

北风从河上刮过来,卷着霜粒子,打在棚布上沙沙响。

废窑离城二里。她每日天不亮出城,天黑才回来,晌午总要在棚里蹲两个时辰,挨个看脉,把烧得厉害的挑出来单隔。黑脸汉子在棚外给她支了个灶,熬药、煮饭,都在这一口灶上。

她喝粥的工夫,黑脸汉子蹲在灶边,拿棍子扒拉火。有一回他问她,棚里这些人,治好一个,往后多半还得在战场上再见。她没答,喝完粥,又进棚了。

病俘棚办到第三日,出了事。

有个病卒烧得说胡话,夜里趁看守打盹,爬出棚,一头扎进废窑后头的野塘想喝水。黑脸汉子追过去,人已经没了气。

他蹲在塘边,半天没起来。

苏婉清赶过来,只看见黑脸汉子把人捞起来,平放在草地上,拿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泥。

俺该看紧点的。他说。

不怪你。她说,烧糊涂的人,不认得水。找个干净地方,深埋,撒石灰。

黑脸汉子应了一声,背起人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

苏姑娘,俺一直想问。你救俺们这些降卒,图啥?

不图啥。她说,你也不是降卒了。你是药工营的人。

黑脸汉子喉头动了动,没说话,背着人走了。

午后,石勇来报:病俘棚里有个识字的,原是清军火器营的,说有话要当面禀王上。

周铮亲自去了一趟废窑。

那病卒靠在棚柱上,烧得两颊通红,见了周铮,挣扎着要跪。周铮摆手,让他坐着说。

说吧。

小人原是德州火器营的。病卒喘着气,多铎王爷拔营那夜,小人烧得走不动,被丢下了。小人听见,王爷往济南送了信,要调青州、济南的兵,开春前南下,合围临清。

周铮眼神一凝。

信是什么时候送的?

拔营前三天。走旱路,快马,四天能到济南。

周铮没再问。他走出棚,站在废窑外头,看北边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多铎不是干等河冻。他在调兵。

青州、济南的兵若开春南下,临清就是三面受敌。河冻他等得起,兵他等得起,可河一开化,铁船出不了坞。他不能干等。

回到行辕,他先把田见秀叫来,命三百骑不必歇马,连夜撒出去,盯住德州到济南的官道。探子回报之前,消息不能断。吩咐完了,他才铺开舆图,手指从临清向北,划过德州,停在济南。

窗外的风,比早上又冷了一层。

入夜,苏婉清从废窑回城。走到半路她回头,废窑那边灯还亮着,棚门口那圈石灰,在灯影里白成一道线。

她没有看见,更早一些,有一骑黑马在废窑外站了很久。马背上的人没下马,只远远看着那排棚子,看够了,才拨转马头,回城去了。

夜风卷着霜粒,打在她脸上。她裹紧衣襟,推门进庙,回身把门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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