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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践诺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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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285章 践诺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十月下旬,庙里的病人走空了。

最后一个出院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病愈后赖着不走,帮着庙里劈了三天柴,才被学徒撵回家。庙门口的石阶,头一回晒得干干爽爽,没了药味。

苏婉清把药箱收拾好,坐在廊下,看着学徒们晒被子。庙里的药架空了,草垫子卷起来码在墙根。疫平了,她也该回开封了。

宁国医馆在开封城东,她出来小半年,馆里的事,都是贺郎中在撑着。她走的时候,贺郎中送她到城门口,说医馆有他,让她放心去。如今疫平了,她该回去了。

她去找周铮辞行。

行辕外间,石勇正押着两个人跪在院里。那两人她认得,是药工队的降卒,病愈后编在队里捞淤。她站住,听了几句,才知这两人昨夜想翻墙逃回德州,被巡夜的兵拿住了。

按军法,逃卒当斩。

周铮坐在廊下,看着那两人,问了一句:

说说,为什么逃。

跪着的两人抖成一团。左边那个磕头如捣蒜:王上,俺想家……俺娘还在德州,俺怕这辈子再见不着她……

你呢?

右边那个低着头,半天才吭声:……怕。怕死在临清,埋在外乡,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院里静了一瞬。

周铮没再看他们。他转头问石勇:这两人,在药工队里,干活怎么样?

还行。石勇道,捞尸那几天,没躲过懒。

打二十板子。周铮说,罚三月工钱。编到捞淤队去,淤不捞完,不许出城。

两个逃卒愣住了。趴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像是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谢王上!谢王上不杀之恩!左边的那个回过神来,磕头磕得额上见血。

周铮已经站起来,往屋里走。

苏婉清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想起土台上那颗滚落的人头,想起吴仲达。

那回她问周铮,杀降将是为了什么。这一回她亲眼看见,两个逃卒,他也没杀。她心里那根绷了小半年的弦,像是松了一松。

她追进去:王上,民女有一事想问。

药工队那两个,按军法是逃卒。她说,王上为什么不杀?

他们没杀人,没放火。周铮说,想家,不算死罪。

苏婉清怔住。

她忽然想起他病中说的胡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石灰,庙门别关。一个人烧得人事不知,惦记的还是庙里那些人。她站在廊下,半天没说话。

王上。她开口,民女不走了。

周铮转头看她。

民女想留在临清。她说,庙里空出来了,民女想把庙改个医馆,收治军民,教习学徒。开封有贺郎中,临清不能没有大夫。

学徒从哪来?

伤兵里挑,城里药铺的伙计,都行。她说,疫期里跟民女干过的,有三百来人,都愿意留下。

周铮没接话。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苏婉清接过一看,纸上四个字:临清医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药工营,苏氏领之。

庙拨给你。周铮说,匠营腾一间库房,给你改药房。药工营那三百人,归你管。

他顿了顿。

军饷,从本王库里出。

苏婉清捧着那张纸,指尖有些发烫。

王上就不怕民女把药工营带跑了?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周铮看了她一眼:你要跑,开封那回就跑了。

你爹是广平府的推官。周铮又说,城破那夜,你背着药箱从火里出来,一路治到临清。本王知道你是谁。

苏婉清浑身一震。

她以为那夜的事,没人知道。逃出来的时候,满城都是火,她谁也没告诉。广平苏家的女儿,本该死在城破那夜,尸骨无存。

……民女谢王上。她声音发涩,低了头,谢王上,还认民女是个人。

本王一直认得。周铮说,是你自己,不认得你自己。

苏婉清没再说话。她低下头,把那四个字看了又看,折好,揣进怀里。

民女记下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站住,没回头,说了一句:

王上那天说,等民女的学徒比营里的兵多了,就少杀人。

本王说话算话。周铮说,那往后,本王少杀几个。多出来的那份,你补上。

苏婉清没应声。她走出行辕,站在院子里,风兜头一吹,眼眶有点热。她仰起头,把泪憋回去,大步往庙里走。

苏婉清走后,周铮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纸上那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他想起她头一回站到行辕门口那晚,说要随军打仗,也是一脸的犟。如今她说要留下,还是那个神情。

他把那张纸收进抽屉,起身吹了灯。窗外,暮色已经下来,城里各家的炊烟,正往天上爬。

当天,庙门口挂起一块新匾,四个字:临清医馆。

挂牌那天,东街那个老太太的闺女,提着一篮子鸡蛋,在庙门口站了半晌,才敢进来。她见了苏婉清,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

苏婉清把人扶起来,把鸡蛋收了,又塞回她手里半篮:拿回去,给你娘补身子。医馆不收这个。

那闺女抹着泪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那块匾看了又看。

医馆开张头几天,来瞧病的没几个。疫平了,人都不爱往庙里凑。

到了第三日,才陆陆续续有人来,多是些陈年旧疾。治好一个,传开一个,来的人就多了。

药工营的营牌,钉在庙门左手边。黑脸汉子带着人,把药库的药材一箱一箱搬进去,码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干活。

三百人分了三拨:一拨管药库,一拨抬担架,一拨学包扎换药。黑脸汉子被苏婉清点出来管药库,他挠着头皮,说俺大字不识一个,管得了药库?

不用认字。苏婉清说,认得药材,认得分量,就够。

苏婉清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看匾,看营牌,看药工队进进出出。她忽然想起广平城破那一夜。

她爹站在城头,到死都没退。她娘把她推进井边的柴垛里,只说了一句:闺女,往南跑,别回头。

她跑到天亮才敢回头。广平城的方向,烧红了一片天,烟火一路卷到天边。后来她才知道,她爹娘,都没能从城里出来。

那以后她就不哭了。她一路往南,见人治病。

头一回救人,是她饿晕在道边,被个赶车的老汉用半块饼救了。那老汉自己也病着,她缓过来,反手给他扎了针,竟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从那往后,她走到哪儿,治到哪儿。治着治着,手底下就再没空过。她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一座自己的庙里,看自己的匾。

入夜,她去行辕送新配的药茶。隔着窗,听见屋里孙可望的声音:

河一冻,筏子就废了。他要是冻前不过河,这冬就得在德州干熬。

周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熬不起。他营里有疫。

苏婉清端着药茶的手,顿了顿。她没有进去,把药茶放在门口,转身往回走。庙门口的灯,亮到半夜。

后半夜,河面上传来一声脆响,像谁掰断了一根骨头。巡夜的兵停下脚步,往河上看去。

那是今年的第一场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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