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林宇涛温和地笑笑,看着她们身上的蓝色围裙,“在店里还习惯吗?卫红姐没欺负你们吧?”
“没有没有!卫红姐对我们可好了!教我们东西,还管饭!”小芳嘴快,抢着回答。
小翠也小声附和:“嗯,卫红姐好。” “那就好。好好跟着你们卫红姐学,学本事,长见识。”林宇涛鼓励道。
他环顾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店铺,赞许地点点头:“店面弄得不错,衣服款式也新,看来生意挺好?”
“托哥的福,还行!”孙卫红脸上洋溢着自豪,“现在政策好了,允许我们请帮手,小芳和小翠手脚都麻利,帮了大忙!我一个人是真忙不过来了。你是不知道,去年冬天那阵,生意特别好,做衣服的、买成衣的,挤得我连口水都喝不上。”
林宇涛想起之前给大姐孙兰花提议来店里帮忙的事,便问道:“对了,上次跟你说让大姐也过来帮忙的事,你跟大姐提了吗?她怎么说?”
孙卫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撇撇嘴:“提了呀!可大姐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说:‘我在粮局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吃公家粮的!你那小店再好,也是个体户,没保障!我才不去呢!’哥,你是没看见她那表情,好像我让她去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卫红模仿着大姐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不忿。
林宇涛听了,摇头失笑。
他确实小看了这个年代“铁饭碗”在普通人心目中的分量和吸引力。想想也是几十年后很多人也是挤破了头进体制内。
对于大姐孙兰花这样习惯了体制内安稳的人来说,离开粮局去个体户店里“打工”,哪怕钱多一点,也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身份落差。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他几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的。
“算了,人各有志。大姐觉得在粮局好,就让她待着吧。”林宇涛释然道,“店里现在有你们三个,能忙得过来就行。对了,满银姐夫呢?这几天在黄源吗?”
“在呢在呢!”孙卫红说,“前天才从广州回来,又弄回来一批新货,这两天正在库房整理呢。哥你找他有事?”
“没啥要紧事,”林宇涛说,“晚上有空的话,叫上他,去我那儿吃饭。我买了点熟食,晓霞包了饺子在冰箱里,咱们一起聚聚。”
“那敢情好!”孙卫红高兴地应下,“我待会儿就去库房找他,跟他说!他肯定乐坏了!”
傍晚时分,林宇涛的小屋里飘起了饭菜的香味。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一盘凉拌黄瓜猪头肉,一盘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盘刚煮好、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饺子,满满当当地摆在了小方桌上。田晓霞留下的那半瓶香油辣子也成了重要的调味品。
门被敲响,林宇涛开门,门外站着孙卫红和王满银。王满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打扮,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油亮,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蛤蟆镜,手里还拎着两瓶西凤酒。
“哎呀呀!少平弟弟!可想死姐夫我了!”王满银一进门就夸张地张开双臂,蛤蟆镜滑到鼻尖,露出挤眉弄眼的笑容,“听说你从京城那花花世界衣锦还乡,还特意请姐夫吃饭,我这心里啊,暖乎乎的!”
“姐夫,你这嘴还是这么能说。”林宇涛笑着把他让进来,“快进来坐。卫红,你也坐,菜都好了,就等你们。”
“哥,我帮你端饺子!”孙卫红放下手里提着的一网兜苹果,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
四人围着小桌坐下。王满银麻利地拧开酒瓶盖,给林宇涛和自己满上白酒,给卫红倒了点汽水。
“来!少平,姐夫先敬你一杯!祝贺你剧本大功告成,马上就要变成电影了!这可是咱们老孙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王满银端起酒杯,说得唾沫横飞。 “谢谢姐夫。”林宇涛笑着和他碰杯。
“也祝你和晓霞妹子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王满银又是一仰脖,滋溜一声喝干了杯中酒。
“姐夫,你慢点喝。”孙卫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夹了个饺子给林宇涛,“哥,快尝尝饺子,看是不是晓霞姐那个味儿。”
林宇涛咬了一口,韭菜的鲜香和鸡蛋的滑嫩完美融合,正是记忆中的味道。“嗯,好吃!晓霞的手艺没得说。”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王满银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这次去广州的见闻。 “哎呀呀,少平,这两年你没去南方,不知道那地方现在变化有多大!”
王满银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差点飞到酱牛肉上,“高楼!到处都是高楼!路上跑的小汽车,比咱黄原的自行车还多!特别是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啧啧,那款式,那料子,看得人眼花缭乱!我跟你们说,我这次进的喇叭裤,还有那种肩膀垫得老高的西装(他管那叫‘火箭西装’),在咱黄原肯定卖疯了!广州那边的人,思想是真活泛!满大街都是做买卖的,开店的,摆摊的,热闹得不得了!人家那边可说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听听,多带劲!”
孙卫红也插话道:“哥,你是不知道,现在政策确实松动了点。我们去工商所办雇佣帮手的手续,人家态度比以前好多了,表格也印得正规了,说是要‘备案’,按规矩来就行。小芳和小翠的合同,我都按你说的,写得清清楚楚,工钱、休息日都写上了,她们自己也按了手印。虽然麻烦点,但心里踏实。”
林宇涛听着,心中感慨。时代的车轮,正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在神州大地上滚滚向前。无论是南方沿海的巨变,还是身边卫红小店的变化,都是这变革洪流中溅起的微小浪花。
他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王满银和自信干练的孙卫红,又想起大姐兰花对“铁饭碗”的执着,深刻地感受到新旧观念碰撞的强烈火花。
“姐夫,卫红,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林宇涛由衷地说,“大胆干,但也记住,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把生意做得稳当些,守规矩才能长久。”
“放心,少平兄弟!”王满银拍着胸脯,“有你这话,姐夫心里就有谱了!咱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正大光明挣钱!” 孙卫红也认真点头:“嗯,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