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饭菜的余香仿佛还萦绕在舌尖，那沉甸甸的饱腹感让林宇涛和田晓霞因洒扫而疲惫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元气。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作协办公楼略显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斜长的影子。
“吃饱了，干劲又回来了！”田晓霞伸了个懒腰，工装下的身姿舒展，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少平，咱们那院子，光有房子可不行，还得有烟火气。”
林宇涛点点头，目光扫过食堂里陆续离开的同事：“是该置办点家当了。单位发了一套基本的生活用品，但也就够一个人凑合用。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得添置。还有铺盖，”
他顿了顿，看向田晓霞，眼神温和，“我那点家当，就学校带回来的一套被褥，加上昨天单位发的一套，铺两间房都够呛。咱们得买新的。”
“那还等什么？”田晓霞眼睛一亮，带着当家主人般的利落劲儿，“趁现在百货公司还没下班，赶紧去！你这院子房间多，总不能空着。给你弄一间舒服的卧室，再给我也弄一间，”她狡黠地眨眨眼，“省得我老惦记你那枣树。剩下两间就当客房，万一少安哥、兰香他们来城里，或者有朋友来，也有地方住。”
林宇涛被她这“分房”计划逗笑了，心中暖流涌动：“行，都听你的。反正，”他拍了拍裤兜，那里装着鼓囊囊的钱夹，“稿费还剩不少，够咱们把家底置办起来。”
黄原市中心的百货公司，是这个时代物质相对丰富的象征。三层高的苏式建筑，人流如织。空气中混合着新布料的浆水味、皮革味、雪花膏的香味以及淡淡的尘土气息。巨大的玻璃柜台里，商品琳琅满目，售货员们或站或坐，神情带着几分国营单位特有的矜持。
两人目标明确，直奔卖日用品的区域。 “同志，麻烦拿那个双耳大铁锅看看。”林宇涛指着柜台里一口乌黑锃亮的大铁锅。
“炒勺、汤锅也得配齐。”田晓霞补充道，手指在玻璃柜台上划过，“还有蒸笼屉子，少平你爱吃馒头。”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抬眼打量了两人一下，尤其多看了田晓霞几眼，才慢悠悠地拿出铁锅：“这个最大号，八块钱。炒勺三块五，铝汤锅四块，蒸笼一套两块八。”她报着价，语速不快，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林宇涛毫不犹豫：“都要了。”
“碗呢？”田晓霞的目光落在旁边柜台里成摞的白瓷碗和印着蓝边红花的大海碗上，“粗瓷碗便宜，但容易磕坏。细瓷的好看，贵点。”她拿起一个印着淡雅兰花图案的细瓷碗，对着光看了看，“这个好看，少平，你觉得呢？”
林宇涛看着她专注挑选的样子，心头柔软：“你喜欢就买细瓷的，多买几个，用着也舒心。”
“那就这种细瓷碗，来八个。大海碗来四个。”田晓霞对售货员说，又指着一摞粗瓷碟子，“小碟子也来八个，盛咸菜用。筷子要一把新的。”她盘算着，像在布置一个期待已久的家。
锅碗瓢盆、菜刀案板、油盐酱醋、暖水瓶、洗脸盆……林宇涛推着借来的购物车，像个沉默的搬运工，田晓霞则在前面精挑细选，不时询问他的意见。购物车渐渐堆成了小山。
“被褥！”田晓霞拉着林宇涛来到布匹和床上用品区。这里色彩和图案相对单调，多是蓝、绿、花布和素色棉布。
售货员扯开一卷厚厚的、印着大红牡丹图案的棉布：“做被面？这个厚实，耐用。”
“就要这个，”田晓霞摸了摸布料，“做两床双人被的被面，再来两床素色蓝布的被里。”她又看向旁边成品的棉花胎，“棉花胎要新弹的，厚实点的，四床。”
她转头对林宇涛解释，“冬天冷，棉花厚点暖和。咱们那院子，冬天烧煤也得靠厚被子。”
林宇涛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从被面、被里、棉花胎，到配套的床单、枕巾、枕套，甚至细心地选了两块厚实的、带小碎花图案的窗帘布，心头那份“成家”的实感越来越强。这不再是京城那暂居的四合院，而是真正属于他们，在黄原扎根的起点。
结账时，厚厚一叠钞票递出去，换来几张盖着红章的发票和一大堆物品。
百货公司门口，很快就有眼尖的“板爷”凑了上来。
“同志，要车不？拉哪儿去？保证给您送家门口！”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破旧汗衫、肩膀上搭着条发黄毛巾的中年汉子热情地招呼。
“去作协家属院西头那个独院。”林宇涛指了指堆成小山的物品，“这些，能拉下吗？”
板爷围着东西转了一圈，拍了拍他那辆擦得还算干净、车板宽大的板车：“没问题！您这新安家吧？东西置办得真齐全！上车，您二位要是累了也能坐边上，我拉得动！”
林宇涛和田晓霞帮着板爷把东西一件件搬上车，用绳子捆扎结实。板车吱呀作响地拉着小山般的家当，缓缓行驶在黄原略显拥挤的街道上。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挂着“黄原市第三粮店”牌子的国营门市部时，林宇涛的目光扫过门口排着长队买粮的人群，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田晓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粮本还没去办吧？单位发的粮票也就够食堂每天吃一顿。”
林宇涛“嗯”了一声，心头掠过一丝无奈。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此刻毫无用武之地。
他想了想，对板爷说：“师傅，稍停一下，我进去买点现成的。”他挤进人群，排了一会儿队，买了五斤上好的白面、五斤大米，又去隔壁的副食品店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买了些时令蔬菜、一小包盐、一瓶酱油和一包火柴。
东西不多，但足够应付几天。真正开始生活，他找到机会，空间里大堆大堆的东西，拿出来就行。
板爷看着林宇涛拎着东西出来，好心提醒：“同志，煤球买了吗？做饭烧水可离不了那东西！你们那院子，灶房有炉子吧？得备点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