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原地区招待所的单间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光影。
林宇涛早已起身，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简单的行李也已收拾停当放在门边。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渐渐苏醒的人流车马，等待着田晓霞的到来。昨晚筒子楼窗口那一点温暖的灯火，仿佛还印在心间，驱散了身处客舍的淡淡疏离感。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宇涛拉开门，清晨的微光里，田晓霞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裤腿依旧高高卷起，露出纤细的脚踝，头发重新扎成清爽的马尾，脸上带着晨光般明媚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的布包。
“等急了吧？”她走进来，自然地环顾了一下房间，“都收拾好了？”
“嗯，就等你。”林宇涛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嘴角上扬。
“走！”田晓霞挥了挥手，语气干脆，“先去搞定你那窝！然后再琢磨回家的事。”她扬了扬手里的布包，“带了点旧毛巾和肥皂渣，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并肩走出招待所大门。清晨的黄原街头，空气清冽，混杂着煤烟、尘土和早点摊刚出锅油炸食物的混合气息。自行车清脆的铃声此起彼伏，上班的人流涌动着。
“对了，”田晓霞边走边说，“早上我去台里找我们新闻部的郝主任了。跟他说了我们刚回来就直接报道，还没顾上回家看看父母。郝主任很爽快，直接给了我一周假，让我下周再正式上班。”
林宇涛点点头：“挺好，正好咱们时间能凑一起。张主席也给了我一周安家时间。”
他顿了顿，有些歉意地说，“就是……还得让你帮我一起收拾那院子，辛苦你了，晓霞。”
“说什么呢！”田晓霞白了他一眼，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我还想早点去看看我那‘未来豪宅’长啥样呢！带枣树的独院，想想就美！”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作协那栋略显寂静的小楼——此刻还未到下班的点——径直走向家属院最西头。清晨的阳光洒在那扇斑驳的绿漆木门上，仿佛为新的一天开启了门扉。
那把老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吱嘎—— 院门应声而开。
院子里依旧空旷，但经过一夜露水的浸润，空气中那股陈年的尘土气似乎淡了些许。
老枣树虬劲的枝干在阳光下舒展，叶片泛着新鲜的油绿。只是地面上、窗台上、门框上，依旧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土，墙角挂着蛛网，窗玻璃也显得雾蒙蒙的。
“哇！比昨晚看着更宽敞了！”田晓霞走进院子，眼中闪着新奇和兴奋的光，像探索新大陆一样环顾四周，“这三间正房，看着就气派！这枣树，夏天肯定很凉快！”
林宇涛放下行李，从田晓霞带来的布包里拿出旧毛巾和肥皂渣：“气派是气派，就是灰尘也够气派。来吧，田记者，咱们的清洁攻坚战开始了！”
两人相视一笑，挽起袖子，立刻投入战斗。 田晓霞负责从厢房开始清扫。她找了个闲置的铁皮桶，去院外的公用水龙头接了大半桶清水，拎回来。先用一把找来的大扫帚，仔细清扫厢房地面的浮尘和角落的蛛网，灰尘飞扬起来，在阳光的光柱里清晰可见。她毫不介意，用一条旧毛巾包住头发，只露出明亮的眼睛和鼻梁，动作麻利地挥舞着扫帚。
扫完地，她将毛巾浸湿、拧干，开始擦拭窗框、门板，最后是窗玻璃。肥皂渣在湿毛巾的作用下泛起细密的泡沫，带走陈年的污垢，玻璃渐渐透亮起来。
林宇涛则主攻正房。他推开正房厚重的木门，一股更浓郁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陈设比想象中更齐全：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靠墙摆放，几把样式朴实的靠背椅，一个带着玻璃拉门的书柜，甚至还有一个带着铜拉环、敦实厚重的文件柜，显然是当年老书记留下的旧物。
只是所有物件上都覆盖着厚厚的“历史尘埃”。 他同样先用扫帚清扫地面，每一笤帚下去都扬起一片尘烟。接着，他重点擦拭那张大书桌。灰尘被湿毛巾一点点抹去，露出木质本身的纹理和温润的光泽。当他用力擦拭书柜的玻璃门时，灰尘簌簌落下，玻璃变得清澈，仿佛拭去了蒙在时光上的纱。
“少平！快来帮我看看这个柜子顶上！”田晓霞在厢房那边喊，声音带着点懊恼，“太高了，够不着！”
林宇涛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只见田晓霞正踮着脚，努力想擦拭厢房一个高柜的顶部，奈何身高有限，显得有点吃力。林宇涛笑了笑，从旁边搬来一个结实的方凳：“站上去，小心点，我扶着。”
田晓霞扶着林宇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站上方凳，这下高度正好。她仔细擦拭着柜顶的灰尘，一边擦一边说：“这上届主人留下的东西还真结实，都是好木头。擦干净了，你这书房兼卧室，立马就上档次了！”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说，这院子以前的老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田晓霞好奇地问。
“听说是个很严肃的老革命，南下干部，后来年纪大了调回原籍省里了。”林宇涛回忆着张主席和李干事零星的话语，“组织上大概是觉得这院子有纪念意义，一直空着没分出去，这次算是便宜我了。”
“那也是你有本事。”田晓霞擦完柜顶，跳下方凳，拍拍手上的灰，看着渐渐显出本色的家具，满意地说，“看，咱们这一收拾，是不是有点样子了？” 阳光透过擦亮的玻璃窗照射进来，落在清扫干净的水泥地面上，也落在那些被擦拭一新的旧家具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渐渐落定，整个空间焕发出一种古朴而洁净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