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厚和刘桂兰愣了一下,看着儿子异常沉稳的眼神和突然变得极为专业的动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孙少安也停住了准备去喊赤脚医生的脚步,拧着眉头,紧紧盯着弟弟的手,瓮声瓮气道:“少平,你这…能成?”
在林宇涛精确的感知下,奶奶胸腔内如同一个被黏稠液体阻塞的破旧风箱。他调动起丹劲宗师对劲力的精微控制,按在肺俞穴的手指微微发力!
一股柔和却极具穿透性的暗劲,如同精准的探针,巧妙地透入奶奶经络深处。那力道凝练如一缕温热的气流,轻轻地、持续地在她背部特定的经络区域震荡、疏导。
这不是粗暴的拍打,而是以自身蕴含生命能量的暗劲,去引动、梳理对方体内紊乱的气息。
同时,他扶在膻中穴的手指,则如同稳定的锚点,轻轻地摩挲着,指尖以一种特殊的频率微微颤动,带着一丝安抚和引导的意味,帮助理顺胸中的滞气。
奇迹发生了!
奶奶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痉挛,在孙少平这看似简单的几下动作后,竟不可思议地缓和了下来!
阻塞在喉咙深处那令人窒息的浓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化开、推挪开。
只听奶奶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嗬——”喘息,紧接着是一阵剧烈但终于通畅的咳嗽!
“咳!咳咳咳——呸!”
一大口粘稠、黄绿色的浓痰被咳了出来,吐在地上。
随着这口痰的吐出,奶奶剧烈起伏的胸腔明显平复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已然褪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却也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窑洞里一片死寂。
孙玉厚、刘桂兰、孙少安,甚至连兰香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孙少平。
他们都亲眼目睹了刚才那近乎诡异却又无比有效的一幕!
家里这个一向内向寡言、只会埋头读书的少年,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神神叨叨的本事?这手法,看着不起眼,可比村里那个只会开止痛片的赤脚医生田万有高明到天上去了!
“少平…你…你这是?”孙玉厚的声音都在发颤,旱烟锅差点掉在地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宇涛收回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轻轻地拍着奶奶的背,帮她顺气,一边用最平静的语气解释:
“爸,妈,哥,去县城上高中遇到一个游方道医,说跟他有缘,让跟着他学半年。你们也知道,现在学校是一半读报纸一半劳动,我就想学点医术也是本领,就跟着他学了。
学了半年入了个门他就走了,我没事自己在学校图书馆翻有时也借点医术自己看看,不说当医生治病救人,就是自家人有病也能帮一把不是。这是跟道士学的手法,没想到还真管点用。”
这个在后世看来漏洞百出的解释,现在倒也不是没有,再加上孙家人都是面朝黄土的农民,也很快接受了二小子的好运气,遇到了能人异士。
少安娘刘桂兰最先反应过来,扑到婆婆身边,粗糙的手颤抖着握住婆婆枯瘦的手,带着哭腔:“娘,娘!你好点没?可吓死俺咧!”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土炕沿上。
“好…好多了…”奶奶虚弱地喘息着,浑浊的目光落在孙少平身上,“平娃子…你这手…是跟谁学的?还怪厉害!”
没等孙少平回答,孙少安猛地一步上前,重重一巴掌拍在孙少平肩膀上!
“好小子!嫑太燎咧!”(好小子!别太厉害了!)孙少安的声音洪亮,带着激动和不可思议,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
“念书还能念出这本事?连奶奶这憋死人的老病秧子都能捋顺?行!真他娘的行!”他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带着点憨气的笑容,看着弟弟的眼神彻底变了。
读书真的有用!这是孙少安此刻最直观、最朴素的感受。
孙玉厚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愁苦被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不少。
他用力抽了口旱烟,烟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看着孙少平的眼神充满了欣慰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期冀:“平娃…好样的!读书好!多读书,好啊!嫑管啥闲书,能顶用就是好书!”
这一刻,孙少平在父亲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家里勒紧裤腰带供养的学生,更像是一个能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带来改变和希望的“能人”。
家人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林宇涛也是故意借机在家人面前小露一手,为以后的改变做准备。
林宇涛扶奶奶重新躺好,盖好薄被,低声道:“奶奶,这也就是顺顺气,顶顶急。您这病根子深,要真想好受些,还得慢慢调养。等我再回来,给您抓两幅药。以前背了很多方子,没想到道士师傅的按摩手法这么好,估计方子也不赖。”
“好,好,我二孙孙长大了,会给奶奶看病了。”奶奶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国术与中医的结合手段,似乎比单纯的药物更隐蔽、更能在眼下这个阶段为自己赢得信任和空间。
林宇涛暗暗决定,以后在家人和周围人面前,还要再“不经意”地展露几次这种经过国术优化的“土方推拿”或者“庄稼把式”,进一步稳固自己在这个家中“有见识、能扛事”的新形象。
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锅里的水终于滚开了。
吃完和稀汤差不多的早饭,林宇涛站在窑洞前的土坡上深深吸了口气。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烟气和牲口粪便的味道,远处起伏的沟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粗糙的木制弹弓——弓身是用老枣木削成的,被手掌磨得油亮,皮筋是去年从公社拖拉机废旧内胎上剪下来的,这是孙少安以前给他做的。
少平,大清早的杵在这儿发甚愣哩?孙少安粗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宇涛转身,看见大哥正蹲在院角的石磨旁,用豁了口的镰刀修理锄头。晨光映在他古铜色的脸庞上,额头的汗珠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