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朴实无华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动容了。少安娘和润叶的眼圈瞬间红了。
“奶奶!过年好!”兰香脆生生地喊道。
“奶奶,您吃鱼!少平烧的,可软了!”田润叶夹起鱼肚子上最嫩、刺最少的一块肉,小心地放到奶奶碗里。
敬过最长者,年夜饭才算正式开始。
“来!都端起来!”孙玉厚老汉回到座位,再次举杯,“为了咱老孙家这好光景!为了明年更好!干!”
“干!”众人齐齐举杯。白酒的辛辣与汽水的清甜在口中交织,暖意从喉咙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 筷子纷纷伸向菜肴。
“尝尝这鱼!少平烧的!”孙少安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块鱼腹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酱香浓郁中带着一丝回甘!“嫽扎咧!真香!”
“这饺子!润叶包得真好!皮薄馅大!”少安娘咬了一口饺子,猪肉萝卜粉条的鲜美汤汁立刻在口中迸发。
“汽水真好喝!甜甜的,还有气儿!”兰香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幸福得眯起了眼。
林宇涛则默默吃着,感受着这满桌的丰盛和家人的笑语。这顿融合了传统饺子与现代菜肴的年夜饭,这杯中物,这眼前人,是他穿越以来,最能感受到“年味”和“家”之温暖的时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大家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聊着天,畅想着来年。
煤油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屋外,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屋内,炉火正旺,饭菜飘香,笑语喧哗。时间在这温暖、富足、充满希望的夜话中缓缓流淌。孙玉厚老汉甚至破天荒地讲起了他年轻时跑山西驮炭的几桩险事,听得兰香和润叶惊呼连连。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酒瓶也见了底,汽水也喝光了。
但谁也没有睡意。 林宇涛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五十分。
“哥!快十二点了!” 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孙少安立刻会意,酒意醒了大半:“走!放炮!迎新!”
兄弟俩再次拿起一大挂鞭炮和几个震天雷,冲进了寒冷的院子。兰香也裹着棉袄跟了出来,少安娘和润叶扶着老奶奶站到了堂屋门口。
冬夜的寒气刺骨,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河璀璨。 林宇涛将鞭炮在院子中央铺开,长长的红色炮身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火龙。
孙少安则把几个震天雷稳稳地插在墙角的冻土里。 时间仿佛凝固。整个双水村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时刻。
林宇涛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燃着的香,稳稳地触向鞭炮的引信。
“嗤——” 引信再次点燃! 就在火星即将吞噬引信的瞬间,远处,近处,不知是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 仿佛得到了信号,顷刻间,整个双水村,不,是整个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了!
“噼里啪啦——咚!咚!啪!咻——嘭!!” 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鞭炮声、二踢脚声、震天雷声,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孔窑洞的院落里疯狂地炸响!
这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哪怕在这样的艰苦年代!只要家里不是万不得已,只要还能稍微过得去,平时再苦再累,在新年这一天也要放挂鞭,包顿饺子!哪怕是放几个炮!
无数条火舌在黑暗中狂舞!无数团火光在夜空中绽放!尖锐的哨音此起彼伏,沉闷的巨响撼动大地!
整个夜空被映照得忽明忽暗,硝烟味浓烈得如同战场,却洋溢着最原始、最狂热的喜庆!
“过年喽——!” “新年好——!”
“老天爷保佑啊——!”
村民们的欢呼声、尖叫声、祝福声,夹杂在震天动地的鞭炮声里,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声浪,直冲云霄!
孙家院子里,林宇涛和孙少安点燃的鞭炮也加入了这狂欢的交响!红色的纸屑如同暴雨般激射!震天雷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冲云霄,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声震四野!
兰香捂着耳朵,兴奋地尖叫着蹦跳。 少安娘和润叶扶着老奶奶,仰头望着这被火光点亮的、硝烟弥漫的夜空,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虔诚。
孙玉厚老汉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望着这从未如此喧闹、如此耀眼的除夕夜空,望着火光中儿子们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影,望着这崭新的窑洞,胸中激荡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震天的炮响,驱散了往昔所有的阴霾和沉重,炸开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年!
鞭炮声渐渐稀疏,硝烟在寒风中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属于新年的独特气息。
“回屋吧!睡个好觉!明年……好年景!”孙玉厚老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满足。
堂屋的灯光温暖依旧。一家人带着满身的硝烟味和满腔的暖意,互道了“新年好”,各自回屋。
林宇涛躺在自己窑洞的土炕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震天的炮响和家人的笑语。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点缀着寂静的夜。他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细碎的雪粒子便悄然落下,给双水村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清冷的银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和一种近乎肃穆的宁静。
对于大多数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双水村人来说,新年的第一天,神圣而短暂。家家户户的窑洞里,早早飘起了煮饺子的蒸汽和香味——这几乎是许多人家一年到头最郑重、也最奢侈的时刻。
孙家新窑的门早早开了。少安娘和田润叶端出冒着热气的饺子,先在堂屋的老柜子祖先牌位和灶台上供奉了,这才招呼一家人上桌。
饺子热气腾腾,馅料是肥瘦相间的猪肉萝卜粉条,油汪汪的,咬一口满嘴鲜香。
孙玉厚老汉端坐主位,黝黑的脸上带着难得的松弛,慢条斯理地蘸着醋和油泼辣子。兰香吃得小脸通红,不时哈着气。
“吃罢饭,都收拾利索点,一会儿该有拜年的娃娃们上门了。”少安娘吩咐着,眉宇间透着一股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