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收拾好,林宇涛又一头扎进灶房,开始准备他的“拿手菜”。这里可很少吃鱼的,更别说做了,何况他们做也舍不得放油,所以林宇涛就亲自上手。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烧热,倒入金黄的菜籽油。油温升高,林宇涛将用料酒、姜片腌好的鲤鱼拎起,顺着锅边滑入滚油中。 “滋啦——!”
热油与鱼肉激烈碰撞,升腾起大团白雾和浓郁的焦香!鱼皮瞬间变得金黄酥脆!
林宇涛熟练地翻面,待两面煎透定型,加入葱段、姜片、蒜瓣、干辣椒爆香,烹入酱油、醋,再倒入热水没过鱼身,加入盐、白糖。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很快,霸道的、混合着酱香、醋香和鱼肉鲜香的浓郁气味便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霸道地盖过了灶房里其他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
“哟!少平,这味儿!真香啊!” 少安娘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忍不住赞叹。就是心里有点心疼这油!
田润叶也笑着点头:“少平这手艺,快赶上张根年师傅了!”
林宇涛嘿嘿一笑:“嫂子过奖了!主要是鱼好!”
红烧鱼在锅里咕嘟着,田润叶也开始施展她的厨艺。她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开始炒菜:一盘油亮碧清的蒜蓉小白菜,一盘金黄滑嫩的韭黄炒鸡蛋,一盘酱香浓郁的肉片炒木耳。
少安娘则拌了两个爽口的凉菜:一盘淋了香油和醋的粉丝菠菜,一盘脆生生的拍黄瓜。这都是林宇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菜,借口买的大棚菜。
再加上林宇涛那条正在锅里“年年有余”的红烧鱼,还有那一盖帘象征元宝的饺子,六道菜,荤素搭配,凉热相宜,满满当当地摆上了堂屋那张擦得锃亮的大方桌。
天色彻底黑透。双水村零星响起了鞭炮声,远远近近,如同黑夜里的星火,宣告着除夕夜的降临。
孙家堂屋里,明亮的煤油灯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暖意融融。
现在农村家里还没有通电,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中国农村正经历“电气化”初期阶段。双水村所在的陕北黄土高原地区,通电时间普遍晚于城市。
按照老规矩,年夜饭开始前,要先敬祖先和灶神。 孙玉厚老汉神情庄重地净了手,在堂屋正中的老柜子上摆上一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碗盛得冒尖的白米饭,还有一小杯烧酒。
他点燃三炷香,对着虚空处,口中念念有词,大意是请祖宗回家过年,保佑子孙平安,家宅兴旺。
少安娘则虔诚地在灶台上也摆上一碗饺子和一小块煮好的猪肉,敬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气氛肃穆而温馨。
敬奉完毕,林宇涛拿起一挂红彤彤的鞭炮和几个二踢脚,对孙少安说:“哥,走!放炮去!迎祖宗,驱年兽!”
兄弟俩来到院子里。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林宇涛用一根燃着的香,小心翼翼地靠近鞭炮的引信。
“嗤——” 引信点燃,火星迅速蔓延! “噼里啪啦——咚!咚!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在寂静的院中炸响!
红色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飞舞!紧接着,二踢脚拖着尖锐的哨音冲天而起,在墨蓝色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
“过年喽——!”兰香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地在堂屋门口跳着喊。 这激烈的声响和光亮,仿佛驱散了旧年所有的晦气,点燃了新年的希望与激情。硝烟味弥漫开来,带着浓浓的年味儿。
鞭炮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荡,孙家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了丰盛的年夜饭桌旁。 煤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温暖而生动。
桌子中央,是那条酱红色、汤汁浓郁、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烧鲤鱼。周围环绕着蒜蓉小白菜、韭黄炒蛋、肉片木耳、粉丝菠菜、拍黄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白胖胖的元宝饺子。
“来!都坐下!”孙玉厚老汉作为一家之主,率先发话,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轻松,“今年,是咱家……最团圆、最红火的一个年!吃!都放开吃!”
林宇涛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样东西:一瓶是贴着红标签的“西凤酒”,另一样是几瓶绿色的玻璃瓶,上面印着“橘子汽水”。
“爸,妈,哥,嫂子,兰香!过年了,咱也奢侈一回!” 他笑着,先给孙玉厚、孙少安和自己倒上了白酒。清澈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粮食香气。
接着,他给少安娘、田润叶和兰香每人开了一瓶汽水。“哧——” 一声,瓶盖开启,带着气泡的、清甜的橘子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呀!汽水!”兰香惊喜地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她只在公社的供销社橱窗里见过这东西!
“这……少平,你啥时候买的?这得花多少钱!”少安娘又惊又喜,带着点心疼。
“妈,过年嘛!图个高兴!” 林宇涛笑着,给她们一一倒上。金黄色的汽水在粗瓷碗里翻腾着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轻响,看着就让人欢喜。
孙玉厚老汉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饱经风霜却眼神明亮的老伴,高大挺拔、已成家立业的大儿子,沉稳内敛、越来越有主见的二儿子,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新儿媳,还有花朵般娇嫩、充满灵气的小女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堂屋桌子正中间坐着、脸上带着慈祥笑容的老母亲身上。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老母亲面前,声音不高,却异常郑重:“妈!儿子……敬您!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咱家……托您的福!”
老奶奶耳朵有点背,但看着儿子端到面前的酒杯,看着满堂儿孙,眼睛里溢满了幸福的光,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酒杯边缘,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好……好……吃……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