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转向徐爱云,“徐姨,麻烦您跟福军叔也说一声。”
徐爱云看着眼前沉稳有度、思虑周全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放心吧,少平。你田叔那边我去说。政审的事你只管放心,你家的成分,公社大队都清清楚楚,肯定没问题。需要什么证明材料,你直接去找你福堂叔,或者公社文书,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现在他们家和孙家也算亲戚了,特别是孙少平的本领越来越大,还带着自己闺女考上燕京大学,她已经对孙少平满意的不行了。
她细心地叮嘱道,“通知书千万收好,放在贴身的稳妥地方。粮票钱票更要仔细。”
“我记下了,徐姨放心。”林宇涛应道。
田晓霞送林宇涛走出家属院,停在门口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寒风卷起地上的浮尘。
“骑车慢点,”田晓霞低声嘱咐,眼中带着温柔的不舍,“替我……给叔叔婶婶好问好。”她深知这份通知书的重量,对于双水村那对老实巴交的农民父母意味着什么。
“嗯。”林宇涛看着她被风吹拂的发丝和清澈的眼眸,心底暖流淌过。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等我回来。”
田晓霞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如同春日融冰般清越:“等你。”
离开田家,林宇涛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心念微动,从神秘空间中取出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两条肥美的鲤鱼、一小袋颗粒饱满的花生米和一袋精细的白面。
这些都是空间滋养的上品,也是他带给家中最实在的心意。他将这些东西稳稳地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翻身跨上那辆二八杠自行车,林宇涛最后回望了一眼晨光中的原西县城。化肥厂的轮廓、县委大院的门楼、益民堂的招牌……这座小城见证了他的沉淀与腾飞,此刻在朝阳下显得安宁而充满希望。
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脚下一蹬,车轮转动,载着他稳稳地驶入那条通往双水村的、蜿蜒于黄土高原腹地的熟悉道路。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坷垃,发出单调而坚实的声响。道路两旁是冬日里一片苍茫的黄土高原,梁峁起伏,沟壑纵横,在清晨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亘古的雄浑与苍凉。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却丝毫无法冷却林宇涛心中那团炽热的火焰。
他骑行在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感受着车轮下土地的脉搏。这条路,印刻着他成长的足迹。
山峦在身后缓缓移动,熟悉的沟壑梁峁越来越近。朝阳将他骑着车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空旷的土路上,那影子不再单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是知识的积淀,是荣耀的徽章,更是对故土最深沉的告慰与无声的誓言!
寒风掠过耳畔,似乎已带来了双水村那熟悉的鸡鸣犬吠,带来了父母倚门翘首、望眼欲穿的身影。
林宇涛挺直了脊梁,脚下蹬得愈发有力。自行车在起伏的土路上奔驰,载着他,也载着整个孙家祖祖辈辈的期盼与荣光,朝着那片等待着他的黄土山坳,朝着那几孔温暖的窑洞,疾驰而去。
二八杠永久牌自行车的车轮碾过双水村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投下的阴影时,正逢晌午时分。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吝啬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这片被沟壑梁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黄土地上。
村道上偶有裹着厚棉袄抄手走过的村民,看到风尘仆仆骑车的林宇涛,懒洋洋地招呼一声:“少平回来咧?”
林宇涛点头应着,车速不减,载着后座上沉甸甸的粮食,直奔村东头那几孔熟悉的窑洞。
推开熟悉的院门,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母亲正在灶房门口纳着鞋底,看见儿子推车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少平?咋这个点回来了?吃饭没?”
“妈!”林宇涛停好车,边卸东西边应道,“还没呢,骑车回来饿了。”
他将那沉甸甸的麻袋拎进堂屋。 父亲孙玉厚老汉正蹲在堂屋门槛里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抬眼看了看儿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问了句:“回来了?城里头咋样?”
“爸,妈,”林宇涛放下麻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堂屋中央,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辞了益民堂的差事了。”
“嗯?”孙玉厚老汉抽烟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睛抬起,带着询问看向儿子。
少安娘也放下鞋底,有些担忧地走过来:“辞了?咋……咋辞了呢?那活计不是挺好?刘掌柜待你也不薄……”
“不是活计不好,”林宇涛摇摇头,目光扫过父母关切的脸庞,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波澜,“是我……考上学了。”
“考上学?”孙玉厚老汉一愣,烟锅都忘了磕,“考啥学?县里办学习班了?”
“不是县里,”林宇涛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爸,妈,我考上了大学。燕京大学。”
“大学?”孙玉厚老汉的旱烟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烟灰撒了一地。
他仿佛没听见,也仿佛没看见,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儿子,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少安娘也愣住了,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嘴唇哆嗦着:“燕……燕京?大学?额滴神神……少平……你……你说啥?”
“爸,妈,是真的。”林宇涛从贴身的棉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份早已被他体温焐热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如同捧着供奉神明的圣物,递到父亲面前。
孙玉厚老汉像是被那信封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他的手在粗布棉裤上用力蹭了蹭,蹭掉沾上的烟灰和泥土,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和巨大的颤抖,极其缓慢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变形的手,接过了那份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