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中央那张拼起来的大方桌上，此刻已是满满当当：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臊子面，面条筋道，臊子鲜香；一盘金灿灿的葱花炒鸡蛋，蓬松软嫩；还有一碟自家腌的爽脆萝卜干，一盆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开饭喽！”林宇涛解下围裙，朝里屋喊道，“养民！晓霞！出来吃饭了！”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顾养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走了出来，鼻梁上还架着那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因长时间专注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叫道：“哇！少平！你这手艺，简直是给状元壮行的御膳啊！太香了！”他凑到桌边，看着那盘红烧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不行不行，我得先来一块！”
“洗手去！”田晓霞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走进来，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带着一身清冽的雪气。
她拍掉身上的雪沫，笑盈盈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看林宇涛，眼中满是暖意，“辛苦我们的大厨啦！这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顾养民嘿嘿笑着跑去洗手。田晓霞走到林宇涛身边，很自然地帮他摆放碗筷，低声说：“我爸今天还问起你呢，说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妈让我带话，说让你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
林宇涛心中一暖。这近两个月来，他送田晓霞回家的次数多了，与田福军和徐爱云见面的机会也自然多了起来。
最初，田福军对这个沉稳有礼、医术不凡又和自己女儿一起奋发读书的年轻人只是略带审视的欣赏，毕竟是自己老家的后生，知根知底。
徐爱云则带着丈母娘看女婿的关切与观察，随着时间推移，林宇涛的勤奋自律、对晓霞真诚又守礼的关心，以及他在益民堂日益提升的声望，都让田家父母越来越满意。
虽然那层窗户纸还没正式捅破，但两家人的态度几乎已是心照不宣，只等水到渠成。
田福军甚至有一次在饭桌上，当着林宇涛的面，半开玩笑地对晓霞说：“少平这孩子，心性本事都不错，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拴住咱家这只想飞的小凤凰？”
惹得田晓霞一阵脸红娇嗔。这种默许和亲近，无疑给了林宇涛莫大的支持和安心。
三人围桌坐下。顾养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唔！入口即化！香！少平，就冲这顿饭，我明天考场上也得超常发挥！”
田晓霞也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笑着说：“养民，你这目标也太低了点吧？一顿红烧肉就把你收买了？”
“民以食为天嘛！”顾养民理直气壮，随即又正色道，“说真的，少平，晓霞，要不是这几个月在你这里拼命，我现在估计还在文化馆里抄文件，对着高考消息干瞪眼呢！想想都觉得后怕！来，我以粥代酒，敬咱们的‘总教头’少平同志一杯！”
他端起小米粥的碗。 林宇涛也端起自己的碗，看向田晓霞，三人相视一笑。 “也敬我们自己！”
田晓霞清脆的声音响起，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敬我们一年的汗水，敬我们两个月的冲刺！养民，少平，明天，就是检验我们的时候了！”
“对！检验的时候到了！”顾养民豪气干云，“干了这碗‘壮行粥’！明天考场见真章！” 三只粗瓷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充满力量的响声。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直达心底。
饭桌上，气氛轻松而充满斗志。顾养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今天又复习了哪些物理公式，哪些化学方程式已经倒背如流，末了又有点紧张地问林宇涛：“少平，你说……最后那道力学综合题，我那种解法真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宇涛笃定地回答，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肉，“思路是对的，步骤也清晰。明天遇到类似的，按步骤来，别跳步就行。”
田晓霞则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和林宇涛低声讨论着下午一起梳理的几篇古文重点篇目和可能考到的历史事件关联分析。
她的思路清晰，记忆力惊人，林宇涛只需稍加点拨，她便能举一反三。
顾养民在一旁听着，时而插嘴问几句历史时间点，也很快被田晓霞精准地解答。
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知识储备深厚的模样，顾养民忍不住感叹：“啧啧，你俩这文科双剑合璧，看来燕京大学的古汉语和新闻系，是手拿把攥喽！”
燕京大学！ 这四个字被顾养民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宇涛和田晓霞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早在数月前，在那个油灯摇曳、共同憧憬未来的夜晚，他们的目标就已超越了原着中省城的大学。
林宇涛凭借着对知识脉络的深刻理解和宗师级的领悟力，田晓霞则凭借着她过人的聪慧、广博的阅读以及林宇涛有意识的引导和强化训练，早已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承载着厚重历史与顶尖学术的殿堂。
林宇涛的目标是燕京大学中文系的古汉语专业。他渴望在那座沉淀了千年文脉的园子里，更系统地触摸中华文明的筋骨，以更专业的姿态去探索和传承那些璀璨的文字。
而田晓霞，她的梦想从未改变——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用笔记录时代，用真相照亮角落。燕京大学的新闻系，是她心中理想的灯塔。
“燕大……是我们的目标，”林宇涛放下碗，目光扫过田晓霞和顾养民，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但明天，我们首先要把眼前这张卷子答好！养民，你的目标是黄原医学院，那也是响当当的好学校！基础扎实，方向明确，你没问题！”
“对！养民，相信自己！”田晓霞也用力点头，给顾养民打气，“你这两个月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把会的都答出来，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