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养民被他们说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拍胸脯:“放心!有你们这两个‘定海神针’在旁边,我顾养民也不能掉链子!黄原医学院,我来了!”
晚饭在充满信心的氛围中结束。顾养民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哼着不成调的歌在水盆边忙活。
林宇涛则和田晓霞一起,最后一次清点明天考试要带的证件(准考证、身份证明)、文具(钢笔吸满墨水、铅笔削好、橡皮、直尺),以及林宇涛特意准备的提神醒脑的药囊(空间药材秘制,气味清冽,能有效缓解紧张和疲劳),分发给田晓霞和顾养民。
“这个贴身放好,感觉紧张或者头晕时闻一闻。”林宇涛将药囊递给田晓霞。
田晓霞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林宇涛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田晓霞脸颊微红,小心地将药囊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低声说:“嗯,知道了。你……你也别太熬着,早点休息。”她看了看天色,“我……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林宇涛立刻说,拿起挂在门后的大衣。
推开院门,清冽的寒风夹杂着更大的雪片扑面而来。地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
顾养民在后面挥着手:“晓霞慢点走!少平,送完晓霞赶紧回来,咱们也早点歇着,养精蓄锐!”
“知道了!”林宇涛应了一声,撑开一把旧油纸伞,很自然地倾向田晓霞那边。
昏黄的路灯在雪幕中晕染开朦胧的光圈,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长。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成了这静谧雪夜里唯一的伴奏。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飞雪。 “冷不冷?”林宇涛低声问,将伞又往田晓霞那边偏了偏。
田晓霞摇摇头,将红围巾裹得更紧些,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飘舞的雪花和路灯的光晕:“不冷。”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着雪落伞面的沙沙声和彼此的呼吸。
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宁静与期待,混合着青春情愫的悸动,在伞下无声流淌。他们都清楚,两天之后,脚下的路可能会通向同一个光辉的顶点。但此刻,在这奔赴考场的雪夜,他们只想享受这并肩前行的片刻安宁。
“少平,”田晓霞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我……有点紧张。”
林宇涛侧头看她,昏暗中也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忐忑与依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大衣口袋外、有些冰凉的手。
田晓霞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别怕。”林宇涛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想想我们这一年多,多少个夜晚,油灯下的书都翻烂了。想想那些我们练过的题,我们做了多少遍?想想你写的那些作文,连贾冰老师都赞不绝口。”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晓霞,你的能力,你的积累,足够支撑你走进任何你想去的大学校门。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田晓霞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和坚定,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心中的那点紧张和飘忽,仿佛被这温暖和力量稳稳地托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宇涛在雪光映衬下愈发清晰坚毅的侧脸轮廓,一股巨大的安心感涌遍全身。
“嗯!”她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重新变得清亮而充满力量,“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明天,我们一起加油!燕京大学,我们来了!”
她的眼中燃烧着明亮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好!一起加油!”林宇涛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胸中豪情激荡。
县委大院的门楼已在风雪中隐约可见。两人在门楼投下的阴影里停住脚步。昏黄的门灯映照着飘飞的雪花,也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快进去吧,外面冷。”林宇涛松开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嗯。你回去路上也小心。”田晓霞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信任、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她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小跑着进了大院门,红色的围巾在雪夜里划出一道温暖的轨迹,消失在门洞的灯光中。
林宇涛站在雪地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胸腔里那颗心,因为梦想近在咫尺,因为与心爱之人并肩作战的约定,而滚烫灼热。
他抬头望了望深邃的夜空,雪片无声地落在他的眉睫。明天,那场被无数人翘首以盼、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考试,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他和晓霞,将用手中的笔,去叩响那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燕京……”他低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期待的微笑。
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口,转身,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踏上了返回榆钱巷的归途。
七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清晨。
一场夜雪将原西县城染成一片素白,凛冽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奇异的清冽。
街道上,积雪被早起的人们踩出杂乱的脚印,通往县城唯一一所完全高中——原西高中的路上,人潮正从四面八方向那里汇聚。
他们穿着臃肿的棉袄、戴着厚厚的棉帽或头巾,腋下夹着装有文具和准考证的下夹着装有文具和准考证的布包,脚步或急促或沉稳,神色或紧张或凝重,共同构成了一幅属于那个特殊年代的、无声而壮观的画面——高考,在中断十年之后,终于降临在这片渴望知识、渴望改变命运的土地上。
林宇涛和顾养民并肩走在人群中。顾养民裹着厚厚的棉大衣,脖子上围着灰扑扑的围巾,鼻尖冻得通红,他不停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回顾最后几个物理公式。
林宇涛则显得异常平静,他只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没有围巾,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深邃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激动或忐忑的脸庞,仿佛一位即将踏上熟悉战场的将军,带着一种沉静如渊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