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看着两位好友脸上的失落和追悔,心中也有一丝叹息。他给金波和润生各倒了一碗自己泡的枸杞酒(空间药材炮制的),温言安慰道:“金波,润生,别这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金波,当兵保家卫国,同样是光荣的事业!在部队好好干,一样能闯出一片天!开车、修车,都是技术活,学精了,到哪都吃香!”
他又看向润生:“润生,你也是。在村小教书育人,给娃娃们启蒙,教他们识字明理,这贡献一点不小!知识改变命运,你就是在改变那些娃娃的命运!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鼓励,“现在高考恢复了,以后学习的机会只会更多!哪怕现在赶不上,以后还可以通过进修、函授继续提升自己!重要的是,别丢了那颗想学习、想进步的心!”
田晓霞也放下书,真诚地说:“是啊,金波,润生。少平说得对。条条大路通罗马。你们看养民,不也把工作辞了,现在跟我们一样拼命吗?找准自己的路,踏踏实实走下去,一样能活出精彩!”
金波听着林宇涛和晓霞的话,又灌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心里的那点不甘和懊恼似乎也被这酒气压下去不少。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重新洪亮起来,带着陕北汉子的豁达:“成!少平,晓霞,你们说得在理!我金波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当兵就当好兵,开车就开好车!以后你们大学生放假回来,记得找我喝酒就行!我给你们开车当保镖!”
他举起酒碗,“来!为了你们仨金榜题名!也为了我和润生,在各自的路上干出个样来!干了!”
润生也被这气氛感染,端起碗,虽然眼神还有些黯然,但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对!少平,晓霞,养民,你们加油!我……我回去也好好教书,争取……争取以后教出几个大学生来!”
粗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辛辣的酒液混合着青春的豪情、失落的苦涩以及对未来的期许,一同滚入喉中。
送走了带着几分醉意和释然的金波、润生,小院的门重新关上。
外面的世界依旧因为高考恢复的消息而喧嚣沸腾,无数人在仓促间寻找课本、打听消息、报名填表,陷入一种狂热的、带着巨大压力的混乱中。而榆钱巷的这间小屋,却仿佛风暴眼中那方奇异的宁静之地。
顾养民第二天果然雷厉风行地辞去了文化馆那份让许多人羡慕的临时工工作。他抱着铺盖卷,提着一个装着简单衣物和所有书本的网兜,彻底驻扎进了林宇涛的小院。
田晓霞也几乎天天泡在这里。 三人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高效的复习共同体。
时间被切割成精确的块状。清晨五点,天还漆黑一片,小院的灯就准时亮起。
林宇涛低沉而清晰的诵读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响起,是古诗词、是政治理论要点。田晓霞和顾养民紧随其后,跟着他的节奏,用声音驱散睡意,迎接黎明。
白天,三人各据一方,进入高度专注的学习状态。 林宇涛和田晓霞的文科战场:地图册被翻得哗哗作响,不同颜色的笔在历史时间轴上标注着重大事件;政治论述题被拆解、重组,寻找最有力的论据;语文作文的范文被反复研读、模仿;数学题集上的空白越来越少,草稿纸堆得越来越高。
顾养民的理科阵地:物理公式推导的草稿纸铺满桌面,化学方程式的配平练习写满了一本又一本练习册。他遇到难题时,眉头紧锁,抓耳挠腮,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而是反复演算,或者直接推到林宇涛面前。
林宇涛总能一眼看穿关键,三言两语点破迷津。顾养民常常在恍然大悟后,拍着脑门感叹:“少平,你这脑子,不去研究原子弹真是可惜了!”
田晓霞遇到历史事件的关联性梳理不清时,也会求助于林宇涛。林宇涛随手拿起笔,在白纸上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清晰的历史脉络和因果链条,让田晓霞叹服不已。
夜晚,是查漏补缺和模拟测试的时间。林宇涛会偷偷根据自己搜集的考试题,把试题融到复习习题里面。给田晓霞画出考试大纲,甚至出模拟试题。
三人像真正的考生一样,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然后交换批改,讨论错题。昏黄的煤油灯下,争论声、讲解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常常持续到深夜。
炉火上的水壶嘶嘶作响,白气氤氲。简单的食物——烤得焦脆的馒头片、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偶尔加餐的煮鸡蛋——是支撑高强度脑力消耗的唯一补给。
困极了,就用冰冷的井水洗把脸,或者到院子里迎着寒风跑两圈。身体的疲惫在强大的信念和清晰的目标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日历一页页撕去,时间在笔尖下飞速流逝。窗外的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榆钱巷的小院,成了隔绝外界纷扰的孤岛。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夜夜长明,如同黑暗海面上永不熄灭的灯塔。
灯下,三个年轻的身影,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正用知识武装自己,用信念点燃斗志,在泛黄的书页和密集的演算中,奋力划动着通往梦想彼岸的船桨。
恢复高考的惊雷已经炸响,而属于他们的冲锋号角,正由他们自己,在这陋室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嘹亮吹响。
七七年十二月十日的傍晚,原西县城早早地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寒风卷着零星细碎的雪沫,敲打着榆钱巷小院的门窗,发出细碎的、如同催促般的声响。
屋内,炉火正旺,跳跃的火光将整个堂屋映照得温暖而明亮,也将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烘托得更加诱人。
林宇涛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正将最后一道菜——一盘油亮喷香的红烧肉——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