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旁边,还多了一把小小的、略显秀气的铜钥匙。“喏,这是他屋里一个破箱子上的,也一并给了我。”
林宇涛拿起钥匙串,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辛苦了,姐夫。老头……走得利索?”
“利索!就一个半旧的铺盖卷,一个木头箱子,再没别的!雇了辆板车,直接拉到汽车站了。”
王满银咂咂嘴,难得地露出一丝感慨,“老头走前,围着那井台转了好几圈,还摸了摸正房的青砖门框。”
林宇涛默默点头。他能想象那个倔强的老匠人,最后抚摸这座倾注了心血的老屋时,心中的复杂滋味。
他将钥匙给了王满银套,对王满银道:“姐夫,后面的事还得辛苦你。找人,把这院子好好拾掇拾掇。屋里屋外的尘土蛛网清干净,墙皮有脱落的地方简单补补,门窗该修的修,该刷漆的刷漆。院里的杂草,连根铲了。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把那口老井,给我改成手压的出水口!就是那种铁管子插下去,上面按个铁把手,一压就出水那种!牲口棚打扫干净,撒上生石灰好好消消毒,以后当杂物间用。”
“手压井?嫽扎咧!这主意好!干净卫生还省力!” 王满银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姐夫身上!我认识西关专门给人打井改井的李大锤,手艺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石灰粉也好弄!保管把这院子拾掇得跟新媳妇进门一样亮堂!”
王满银的办事效率,在金钱和“少平小舅子”这层身份的双重驱动下,发挥到了极致。
当天下午,他就领着一支由三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组成的“清洁修缮队”开进了榆钱巷小院。
沉寂了数日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长柄的竹扫帚划过青砖地面,扬起积年的尘土;绑着布条的鸡毛掸子在高高的房梁和椽子间穿梭,惊起一片片灰网;铲子贴着地皮,将那些顽强的杂草连根掘起。
林宇涛抽空过来看过一次。正房和厢房里那些靳瘸子留下的“破烂”——一张缺了腿的榆木方桌,两条坑坑洼洼的长条凳,一个裂了缝的粗陶水缸,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旧木箱,都被工人们暂时堆放在院子一角。
“孙同志,您看这些……”领头的老赵搓着手,指着那堆破烂。 “处理了吧。” 林宇涛扫了一眼。桌子腿可以修,凳子面能刨平,水缸补补还能腌咸菜,箱子……或许能装些杂物。
“你们看着办,能用的分分拿去用,不能用的帮我丢了吧”林宇涛说道。
门窗的修缮也在同步进行。松动的合页被重新拧紧加固,腐朽的窗棂木条被小心地替换成新的。一位姓张的老漆匠,正用细砂纸打磨着门窗上残存的旧漆,准备重新刷上一层清爽的淡青色桐油。
真正的重头戏是那口井。西关的李大锤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四十多岁、沉默寡言、浑身腱子肉的黑红脸汉子。他带着两个徒弟和一堆沉重的铁家伙什儿来了。
先是用粗麻绳和轱辘,小心翼翼地将井口那块厚重的青石板完全吊开。幽深的井口散发着清凉湿润的气息。李大锤探头看了看井壁,又让徒弟放下拴着石头的水桶探了探深度和水位。
“好井!砖缝严实,水头旺!”李大锤难得地赞了一句。他指挥徒弟将一根碗口粗、前端带着锋利钻头和滤网的崭新镀锌钢管,用大锤一节一节地稳稳砸入井底原有的吸水层。
每一锤下去,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震得井台微微颤动。
王满银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李师傅,悠着点!别把井震塌了!”
李大锤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专注地掌控着铁管的角度和深度。铁管一节节深入,直到连接处几乎与井口平齐。 接着,是安装地面部分。
一个沉重的铸铁基座被稳稳固定在井台中心预留的位置上。基座上连接着带有活塞和出水口的压水腔。
最后,一根铮亮的、带着T型把手的铸铁压杆,被熟练地安装到位。
“成了!”李大锤抹了把汗,示意徒弟。 年轻徒弟兴奋地抓住冰冷的压杆手柄,用力向下压去!起初有些滞涩,只听到压水腔内传来“咕噜咕噜”的排气声。
几下之后,伴随着一阵有力的吸水声,一股清澈冰凉的水流,如同小瀑布般,哗啦啦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出水了!真出水了!”王满银第一个冲上去,直接用手掬起一捧就往嘴里送,“嚯!甜!真甜!还凉丝丝的!比自来水美多了!”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大叫。
林宇涛也走过去,伸手接了一捧水。水质清冽甘甜,沁人心脾。看着这汩汩流淌的活水,再看看那崭新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压水装置,一种强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有了这口活水井,这院子才算真正有了生机!
清扫和基础修缮完成后,院子里弥漫着石灰水和新鲜桐油的气味。青砖地面被彻底冲洗过,湿漉漉地反射着阳光。
屋里的墙壁用干净的黄土加石灰重新抹过一遍,显得白净亮堂了不少。破旧的门窗刷上淡青色的桐油后,也焕发出木料本身温润的光泽。
接下来是购置家当。林宇涛没有追求奢华,一切以实用、结实为主。他揣着厚厚一沓钱票,带着王满银这个“砍价参谋”,在县城的旧货市场和供销社之间穿梭。
在西关旧货市的一个角落里,他相中了一张厚重结实、桌面带着天然木纹的老榆木方桌和四条配套的长条凳,虽然有些老旧痕迹,但木质坚硬,打磨一下就很漂亮。卖货的老汉要价十五块,王满银唾沫横飞地砍到了十二块五。
在供销社家具柜台,林宇涛订了一张标准的双人棕绷木床,带床头架的那种,两张结实的榆木靠背椅,一个小巧的床头柜。
又买了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一个红塑料壳的暖水瓶,两个铁皮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