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王满银凑到林宇涛身边，脸上堆着惯有的、带着点谄媚又精明的笑容，压低声音：“少平，有点事儿……跟你汇报汇报？屋里说？” 林宇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到我屋吧。”
两人走进林宇涛那间整洁简朴的屋子。王满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些郑重和按捺不住的兴奋。 “少平，坐！坐！”他殷勤地拉开桌边的椅子。
林宇涛坐下，看着他：“说吧，姐夫，什么事？” 王满银搓了搓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谨慎地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没人靠近，这才转过身，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彩：“少平！发了！咱们……咱们这回真发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宇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丹药的生意？”
“对对对！就是那‘虎魄丹’和‘筋骨丹’！”王满银用力点头，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出来，“你上大学走了，咱那肉和粮食的买卖做不成了，可这丹药的生意，你交给我，我可是半点没敢懈怠！”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放光地开始讲述：“首先，益民堂那边，按你定的规矩，每个月准时足量供货，钱货两清，一点岔子没出！老大夫那边信任得很！但这大头……”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炫耀，“是在鬼市！我按你说的，一点点往外扩，石圪节、原西县城站稳脚跟后，我又摸到了邻县！黄原市里我也趟出了路子！这半年功夫，我把咱这宝贝丹药，‘卖’到了周围六个县！” 王满银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六个县啊，少平！每个地方的鬼市，都有至少一个靠得住的‘代销点’！咱们只供货，不露面，安全得很！”
“销路怎么样？”林宇涛问道，心中也对这个大姐夫的手腕和胆量有了新的评估。
“火！火得不得了！”王满银一拍大腿，“尤其是那‘虎魄丹’！嘿！简直是神了！那些手里有点闲钱、身子骨又不太行的老爷们儿，简直是趋之若鹜！供不应求！价格都炒上去几分了！‘筋骨丹’也好卖，开春农忙、秋冬筋骨痛的季节，卖得特别快！这半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报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数字，“拢共……拢共卖了……” 他再次紧张地瞥了一眼房门，然后凑到林宇涛耳边，用气声报出一个数字：“三万八千四百块！”
林宇涛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两种丹药利润极高，空间药材又近乎零成本，但这个数字还是远超他的预期！三万八千四！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令人瞠目结舌的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几十年的工资！
看到林宇涛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王满银更加得意，但他立刻又摆出绝对忠诚的姿态：“少平，规矩我懂！按咱们当初说好的，跟益民堂一样，我王满银只拿两成利！这是天经地义！没有你的方子和你提供的药，我王满银再有能耐也使不上劲儿！”
他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说完，他不再犹豫，拿出一个他回来就背着，回来直接放到林宇涛房间的包，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厚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三十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钞票！青灰色的票面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的特殊气息，厚厚一摞，冲击力十足！
“喏，少平，”王满银双手捧着这沉甸甸的布包，恭敬地递到林宇涛面前，眼神里有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坚定和讨好，“这是那八成，三万零七百二十块！一分不少！你点点？”
看着眼前这厚厚一沓钞票，林宇涛的心情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巨大的财富背后，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他并没有立刻去接钱，而是看着王满银，沉声道：“姐夫，辛苦你了。这摊子能铺开，你确实冒了风险，也花了心思。”
得到肯定的王满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不过，”林宇涛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现在这规模，差不多了。六个县，够大了。”
“啊？”王满银一愣，有些不解，“少平？这……这势头正好啊！为啥不继续……”
“树大招风。”林宇涛打断他，目光锐利，“现在政策虽然松了点，但咱们这买卖，现在终究还是踩在‘投机倒把’的线上。盘子铺得太大，万一哪个环节出点纰漏，牵连太广，不好收拾。”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轻轻点在桌面，“原材料……供应也紧张了。”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
王满银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和一丝后怕。他仔细琢磨着“树大招风”和“牵连太广”这几个字，想到万一被抓的后果，冷汗差点下来。他确实被眼前的暴利冲昏了头。
“对对对！少平你说得对！”他立刻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连声附和，“是我想岔了！太贪心了！稳住！稳住就好！”
“维持现状，供货量可以稍微控制一下，保持供不应求最好。”林宇涛指点道，“把现有的渠道维护好，安全第一。等以后政策明朗了，允许私人办厂开公司了，咱们再把这生意转到明面上来，做大做强也不迟。”
“明面上？开公司？”王满银眼睛又亮了，仿佛看到了更辉煌的未来，“那敢情好！名正言顺！少平，还是你有远见！我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他现在对这个小舅子是彻底服气了，甚至带着点崇拜。
“嗯。”林宇涛这才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包。厚实的触感和金钱特有的分量感从指尖传来。他没有当场清点，这份信任让王满银更是感激涕零。
“行了，姐夫，你先出去吧。钱我收着。”林宇涛把布包放进抽屉。
“哎！好！好！”王满银如释重负，又带着巨大的满足感，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那我出去了，少平你歇着！” 王满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屋子，带上了门。
窑洞里只剩下林宇涛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小小的窗户，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斜影。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鼓囊囊的青灰色布包，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三万零七百二十块！
这笔钱，在这个时代，足以彻底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但他心中没有太多狂喜，反而涌动着更复杂的思绪。这笔钱是王满银确实是冒着一定风险挣来的，也让他看到了这个时代暗流涌动的商机。对于带着外挂的他想弄钱还是很容易的。
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在远处积蓄力量，他必须更谨慎，更耐心，同时也要更敏锐地抓住时代的脉搏。 他望向窗外，双水村炊烟袅袅，暮色四合。 前路，就在这暮色与晨曦之间，等待着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