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石英号。
驾驶室里。
英国舰长斯金纳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站在防弹玻璃窗前。
大副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长江北岸。
“舰长,北岸有大量军队集结。”
“他们征集了数百艘木船,正在江滩上进行编队。”
“看样子,他们随时准备渡江。”
斯金纳冷笑一声,喝了一口红茶。
“一群连军舰都没有的土匪,也想横渡长江?”
“大英帝国的军舰在中国内河航行了一百年。”
“满清不敢管,北洋不敢管,国民党也不敢管。”
“这群农民,难道还敢拦截皇家海军?”
他把茶杯递给勤务兵,走到海图桌前。
“保持航向,继续前进。”
“我们要让这群中国人知道,长江航道,是向大英帝国敞开的。”
……
北岸的江滩上。
陈峥举着望远镜,看着那艘正在逼近的外国军舰。
镜片里,紫石英号上的英国水兵甚至趴在栏杆上,对着北岸指指点点,满脸嘲弄。
林远声音发紧:“这艘军舰吃水深,火力猛,如果它横在江心,咱们的木船根本过不去。”
赵黑子凑上前。
“他奶奶的,这洋鬼子太狂了!”
“咱们几十万大军在这儿准备打过江去,他一艘铁壳子就敢跑来捣乱?”
“惹急了老子,老子带敢死队游过去,爬上甲板活劈了他们!”
陈峥放下望远镜。
“游过去送死吗?”
“那是军舰,甲板离水面好几米高,你还没摸到船帮,就被机枪打成烂肉了!”
陈峥走回指挥所的掩体。
“政委,按规矩,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远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
“按照总前委的指示,对待外国舰船,先发信号警告。”
“如果对方不听劝阻,强行闯入防区,必须请示上级。”
“毕竟这是涉外事件,一旦开火,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国际纠纷。”
陈峥站起身,猛地踢翻了脚边的一块碎砖:“去他娘的国际纠纷!”
“一百多年了!”
“洋人的炮舰在咱们的江河里横冲直撞,杀人放火!”
“国民党怕他们,咱们共产党不怕!”
“这里是中国人的长江,不是英国佬的!”
陈峥走出掩体,指着江边的信号兵。
“打三发信号弹!”
“用旗语警告他们,这里是咱们的渡江防区,立刻停船退回!”
信号兵立刻举起信号枪。
砰!
砰!
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紫石英号前方的天空中炸开。
同时,岸上的旗语兵站在高处,用力挥舞着红黄两色警告旗。
紫石英号的舰桥上。
大副看着天空中的红色信号弹和岸上的旗语。
“舰长,共军在向我们发出严厉警告,要求我们立刻停止前进。”
斯金纳拿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头。
“警告皇家海军?他们疯了吗?”
“全舰一级战斗准备!”
“炮口转向北岸!”
“拉响汽笛!”
“保持十四节航速,直接从他们的阵地前面开过去!”
呜——
紫石英号上立刻响起战斗警报声。
水兵们在甲板上奔跑。
炮塔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江北王家湾的阵地。
紧接着,军舰拉响了汽笛。
呜——!!
霸道的汽笛声,盖过了江水的咆哮。
北岸的江滩上。
渔民们全慌了。
老村长王福看着那黑压压的炮管,吓得双腿打软。
“军长!洋人要开炮了!”王福声音发颤。
“当年日本人的炮艇就是这么干的,一炮下来,半个村子都没了!”
村民们开始往芦苇荡里退缩。
大辫子姑娘燕子没有退。
她抱住手里的木橹,站在一艘刚修好的木船上:“我不走!船在人在!”
陈峥走到江边,挡在老百姓的前面,看着那艘军舰:“给脸不要脸。”
林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军长!他们把炮口对准咱们了!”
“这摆明了是在示威!”
“咱们的木船全在江滩上,如果他们开火,咱们的渡江工具就全毁了!”
陈峥转过头,看向后方的山坡。
“方小六!”
“在!”方小六站在半山腰的炮兵阵地上,大声回应。
炮兵阵地上,所有的火炮已经被打开。
榴弹炮、野炮,密密麻麻排成两列。
炮兵们光着膀子,手里抱着炮弹,随时准备装填。
“你的大炮是摆设吗!”陈峥大骂。
“给我把炮口全摇下来!!”
方小六用力挥动红旗。
嘎吱嘎吱!
几百名炮兵同时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
几十门火炮的炮管缓缓下降,直指江面上的紫石英号。
紫石英号的测距仪里,大副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变了。
“舰长!北岸有大量重炮阵地!”大副急促地报告。
“目测口径在七十五毫米以上,甚至有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
“他们瞄准了我们!”
斯金纳走到窗前,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
他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虚张声势。”
“中国军队的炮兵素质极差,打移动靶根本打不中。”
“而且,他们绝对不敢承担向大英帝国开第一炮的责任!”
斯金纳冷哼一声:
“前主炮,装填一发高爆弹,向北岸的江滩空地开一炮。”
“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长江里的水是咸的还是淡的!”
紫石英号前甲板的主炮立刻开始装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江面上炸开。
一发高爆炮弹划破江面,狠狠地砸在王家湾江滩边缘的泥地里。
距离停泊木船的码头只有不到五十米。
轰隆!
泥水和冻土被炸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江滩。
几十个靠得近的战士被气浪掀翻在地。
几艘小号的木排被震得四分五裂。
泥巴像雨点一样砸在陈峥的脸上。
陈峥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任凭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赵黑子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献血:“妈的!军长!洋鬼子开炮了!”
向守志单腿跳到陈峥身边:“欺人太甚!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林远脸色铁青:
“这是赤裸裸的武装挑衅!他们企图用武力威慑咱们!”
陈峥舔了舔嘴唇上的泥巴:
“好,很好。”
他直接拔出枪,枪口朝天。
砰!!
“方小六!”
这声音盖过了风声和江水声,直达半山腰的炮兵阵地。
“到!”方小六大声回应。
“洋人开炮了!咱们怎么办!”
陈峥转过身,面向所有的将士,面向那些被炸得东倒西歪的老百姓。
“老子不管他娘的挂的是什么旗!”
“老子不管他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
“这里是中国的长江!”
“只要敢阻挡我们过江,只要敢向我们的阵地开炮!”
“照打不误!”
陈峥的命令掷地有声,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坎里。
“传令炮兵旅!”
“所有大炮,穿甲弹、高爆弹,全给老子上膛!”
“干死它!!”
方小六在炮兵阵地上听到这个命令,直接扯掉了身上的军装,露出精壮的腱子肉。
“炮兵旅都有!”
“装填!”
炮闩咔哒咔哒地闭锁。
“一号炮位准备完毕!”
“二号炮位准备完毕!”
“全连准备完毕!”
报告声此起彼伏。
江文远站在一块石头上,左眼盯着江面上的紫石英号,冷漠汇报:
“敌舰一艘,距离一千两百米,航速十四节。”
“风向东南,风力四级。”
炮兵们根据江文远的数据,最后一次微调。
这是一场不需要任何请示的还击!
这是一支打出了血性的军队,对帝国主义百年欺凌的最直接回应!
紫石英号上。
斯金纳看着北岸毫无动静,得意地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中国人!这就是东亚病夫!”
“挨了一炮,连个屁都不敢放!”
“全舰继续前进,准备喝下午茶!”
斯金纳根本不知道。
此时,在北岸的半山腰上,几十门火炮的击发拉绳,已经被粗糙的手紧紧攥住。
陈峥站在江边,睚眦欲裂:
“开炮!!”
方小六在阵地上,双臂猛地向下交叉挥动。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