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
几千个汉子站直身体,右手举到额前。
老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首长,这可使不得,俺们就是送点吃的。”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提着一个大竹篮,走到赵黑子面前。
她看着赵黑子光着膀子,胸前全是刀疤,赶紧把篮子放下。
“兄弟,快穿上。”妇女从篮子里拿出一件厚实的棉袄。
“这是俺连夜赶出来的,里面絮的全是新棉花。”
赵黑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眼圈含泪,他双手接过棉袄,重重套在身上。
“大嫂,谢谢你。”
“穿了你的棉袄,老子今天非多杀几个国军军官不可。”
妇女又拿出几个热腾腾的杂粮煎饼,塞进赵黑子的手里。
“吃饱了再打,俺们在后方等着你们打胜仗。”
李铁头坐在沙袋上,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烂了,脚底板全是血。
一个半大孩子跑过来,脱下自己脚上的布鞋,递给李铁头。
“大哥哥,你穿我的。”孩子大声说。
李铁头赶紧推辞。
“不行,你把鞋给了我,你的脚会冻坏的。”
孩子把鞋硬塞进李铁头怀里。
“我娘说了,八路军打仗是为了让咱们以后都能穿上新鞋,你的脚要是坏了,怎么去追坏人。”
李铁头捧着那双带着体温的布鞋,眼泪直接砸在鞋面上。
方小六跑过来,帮着老乡搬运炮弹。
他把黄灿灿的榴弹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一样。
“哈哈!有了这些炮弹,咱们的榴弹炮又能开口说话了!”方小六大吼。
炮兵排的汉子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黄胖子兴高采烈,指挥炊事班支起大铁锅。
“老乡们送来的白面,全给老子做成大馒头!”
“猪肉切成大块,熬成热汤!”
“今天让全纵队敞开肚皮吃一顿饱饭!”
整个独立纵队的阵地沸腾了。
老百姓和士兵混在一起,帮着搬运物资,修补战壕。
几万辆独轮车,在冰天雪地里汇聚成了一片人民的汪洋大海。
陈峥站在吉普车上。
他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老百姓的独轮车排成了长龙,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们没有先进的汽车,没有飞机掩护。
但他们有一股子为了翻身求解放的蛮劲。
陈峥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远和向守志。
“政委,张云的快速纵队算什么机械化?”
“老蒋的五大主力算什么王牌?”
陈峥马鞭指向那浩浩荡荡的民工队伍。
“你看看他们。”
“这几万辆独轮车,就是咱们八路军最强大的装甲车队。”
“他们把粮食和子弹送到咱们手里,把心掏给了咱们。”
陈峥紧紧握拳。
“有了他们,咱们才敢在平原上跟国军的重兵集团叫板。”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林远用力点头,眼镜后的目光十分坚定。
“说得对。”
“国民党打的是军阀混战,咱们打的是人民战争!”
“老蒋有美国人撑腰,咱们有全中国的老百姓撑腰!”
“这仗,咱们赢定了!”
吃饱了热饭,穿上了新棉衣。
独立纵队的士气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那些刚被收编的国军士兵,彻底死心塌地。
他们以前在国军里,连军饷都被当官的克扣,更别提老百姓主动送饭了。
现在,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为谁当兵、为谁打仗的硬道理!
陈峥大步走进地下防空指挥所。
军事地图平铺在桌上。
陈峥拔出战刀,刀尖按在地图的一个坐标上。
“吃饱了饭,该干活了。”
他看向赶进来的几个营连长。
“咱们现在的位置,虽然能挡住黄焕然的先头部队。”
“但地形太开阔,国军的坦克一旦拉开阵势,咱们的伤亡会很大。”
陈峥的目光顺着大路向南滑动,停在了一个叫凤凰沟的地方。
“这里,凤凰沟。”陈峥发音。
“这是黄焕然第七兵团西逃徐州的必经之路。”
“两侧是高地,中间是一条只能过一辆卡车的窄路。”
“典型的卡脖子地段。”
赵黑子凑上前,看着地图。
“咱们要是把凤凰沟占了,黄焕然的大军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陈峥收起战刀。
“对,上头让咱们钉住黄焕然,就不能光在这里死守。”
“咱们要抢在国军的机械化兵团之前,占领凤凰沟。”
“就像一颗钉子,扎在敌人的撤退路线上。”
向守志眉头皱起。
“旅长,凤凰沟距离咱们有三十里地。”
“黄焕然的部队是坐汽车的,咱们靠两条腿,能跑得过他们的轮子吗?”
陈峥眼珠瞪起:
“跑不过也得跑!”
“把缴获的卡车全用上,装载大炮和重机枪。”
“步兵轻装前进,除了枪支弹药和一天干粮,多余的东西全扔掉。”
“现在有了老百姓的鞋,有了老百姓的饭。”
“就是跑断了腿,也得给老子赶在国军前面!”
命令下达,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刚刚修筑好的战壕被放弃。
老兵带头,大军排成两列纵队,向着南方的凤凰沟发起急行军。
黄胖子把炊事班的大铁锅绑在几辆独轮车上。
老乡们自告奋勇,推着车跟在部队后面。
“首长,你们去前面打仗,俺们在后面给你们做饭。”带头的老汉大声喊道。
陈峥没有阻拦,他知道这是一种血肉相连的默契。
大风再次刮起,卷起地上的浮雪。
几千名战士在公路上狂奔。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掉队。
陈峥走在队伍最前方。
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