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过桥!加快速度!”
大军如同潮水般涌上青石大桥。
过桥后,路况变得更加糟糕,遍地都是泥雪混合的泥坑。
炮兵们拉着榴弹炮,陷入了泥潭。
方小六半个身子泡在冰水里。了,大吼着指挥:
“一二三!拉!”
几十个战士用肩膀顶着沉重的车轮。
木棍卡在履带下,硬生生把大炮从烂泥里拔了出来。
战士们的肩膀被压出了深深的血槽。
陈峥走到方小六身边,一把拉住麻绳,用尽全身力气,跟着炮兵们一起往前拉。
“老子跟你们一起拉!绝不能把大炮丢下!”
主官带头,全军士气大振。
李铁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车后。
“连长,这美国大炮太沉了,咱们为什么不扔了轻装上阵?”
“黄焕然的第七兵团有坦克,没这些铁家伙,咱们拿什么挡?”赵黑子回骂:“咬碎牙也得把它们拉到阵地上。”
……
天渐渐亮了,雪停了。
但刺骨的寒风依然在旷野上肆虐。
独立纵队终于在预定时间内赶到了碾庄外围。
江文远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清点人数。
“报告,全军按时抵达指定阻击位置。”
“没有一个人掉队,全部带病带伤坚持到底。”
“咱们比上面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
陈峥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看着这群疲惫到了极点的汉子。
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水里滚过千百遍一样。
军装变成了泥浆壳,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好样的。”
陈峥喉咙里迸出这三个字:
“你们是天下第一强兵,让弟兄们就地修筑战壕,准备迎接黄焕然的坦克群。”
林远推了推眼镜,看着前方的高坡:“黄焕然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十里外扎营了,他们也是强弩之末,正在修整,咱们抢先一步占领了有利地形,够本了!”
向守志躺在干草堆里,大口喘气:
“弟兄们三天没吃一口热乎饭了,这战壕怎么挖得动?”
陈峥踢了向守志一脚:
“挖不动也得挖!用手刨也要刨出防炮洞!”
“国军的大炮一响,没有掩体就是活靶子。”
战士们咬紧牙关,拿起工兵锹开始挖掘。
锹头砸在冻土上,直冒火星。
陈峥站在高处,举起望远镜观察敌情。
南方的平原上,烟尘滚滚。
黄焕然兵团的庞大装甲车队正在集结,他们企图向西突破,逃回徐州大本营。
“怕了?想跑?问过老子手里的枪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后方的大路。
一条蜿蜒曲折的官道通向北方。
那是独立纵队的后勤补给线。
可是这条线上,连一辆汽车都没有。
只有漫天的风沙和无尽的旷野。
“政委,咱们的补给什么时候能到?”陈峥发问。
林远面露难色。
“大雪封路,野战军的辎重车队全堵在后方了。”
“咱们携带的弹药只够打两场中等规模的阻击战。”
“如果没有补充,咱们撑不过明天晚上。”
陈峥扶着额头。
没有弹药,这是战场上最致命的死局。
更何况面对的是拥有强大火力的国军第七兵团。
“没有弹药,就用大刀砍,用牙咬。”陈峥决然。
“老子接了命令,钉在这里就一步不退。”
“哪怕全纵队打得只剩我陈峥一个人,也要堵住黄焕然的退路。”
军心可用,战意冲天。
但这终究无法解决弹药匮乏的问题。
……
中午时分。
前沿观察哨突然吹响了哨子。
“北方有动静!”
周明跑进指挥所大喊。
“大路上来了好多人!看不清番号!”
陈峥立刻走出战壕,举起望远镜。
林远和江文远也跟了出来。
镜头里,北方的大路上出现了一条黑色长龙。
不是卡车,也不是骑兵。
那是一望无际的独轮小推车。
几万、十几万穿着粗布棉袄的老百姓。
他们推着装满粮食、弹药、药品的独轮车。
在冰天雪地里浩浩荡荡地向前挺进。
大风卷起白雪,打在这些老百姓的脸上。
木质独轮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车上盖着打补丁的帆布,里面全是最前线急需的救命物资。
这支庞大的民工队伍,硬生生用一双双粗糙的手和一双双长满老茧的脚,在冰雪中趟出了一条补给大动脉。
陈峥放下望远镜,脸庞上的肌肉在微微颤动。
他看着那些推车的老汉、妇女,看着那些背着白面的半大孩子,用力握紧了配枪。
“老百姓把家里最后一口粮全送上来了。”
林远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这是要把咱们抬过长江去啊!”
陈峥大步走下战壕,迎着大路走去。
林远、向守志、赵黑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支浩浩荡荡的老百姓队伍,停在了独立纵队的阵地前沿。
大风吹着他们单薄的衣服,很多人头上包着白毛巾,脸上全是冻疮。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汉推着一辆独轮车,停在陈峥面前。
老汉喘着粗气,放下车把。
“首长,这里是碾庄前线吧?”老汉看着陈峥发问。
陈峥伸出双手,一把拉住老汉。
“大爷,这里是前线,再往南,就是国军的重炮阵地。”
老汉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到了就好,可算赶上了。”老汉拍了拍车上的麻袋。
“俺们村凑了三千斤白面,两百双厚底棉鞋,还有十几筐冻豆腐。”
“前边打仗苦,不能让娃娃们饿着肚子跟反动派拼命。”
林远走上前,眼眶发红。
“大爷,大雪封山,连汽车都开不上来,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老汉指了指脚上磨破的草鞋。
“走大路,大路堵了就蹚雪沟子。”
“车轮子陷进雪里,俺们就用肩膀扛。”
“俺们村的王二小,推车过冰河的时候,冰窟窿破了,人掉进去了。”
老汉停顿了一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
“人没捞上来,但他车上的两箱子弹,大伙儿拿绳子给捞上来了,全在这儿。”
陈峥听到这里,心口像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战壕里的士兵。
七百多个百战老兵,两千多个刚收编的新兵,全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这些老百姓,很多人握着枪的手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全军听令!”
陈峥发出一声大吼。
“给老乡们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