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大平原,一望无垠的旷野。
秋风卷起漫天沙尘,遮蔽了苍穹。
张云的第七十四军主力,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海洋,在平原南侧铺开了决战大阵。
几十辆谢尔曼坦克排成宽阔的楔形阵位。
后方,是整整三十六门榴弹炮组成的重炮方阵。
数万名全副美械武装的中央军步兵,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地平线。
张云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的顶端,手里举着望远镜。
而在平原北侧。
陈峥的独立纵队防线,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死死钉在泥地里。
工兵排在三天内挖出了三道深达两米半的之字形主战壕。
交通壕纵横交错,防炮击的猫耳洞挖进了土层深处。
陈峥踩在第一道战壕的沙袋掩体上。
烟头在狂风中忽明忽暗。
他盯着南边那片压城而来的黑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云把家底全亮出来了。”周明趴在沙袋旁,手心直冒汗。
“这阵仗,比鬼子都厉害。”
……
上午九点整。
嗡嗡嗡——
“敌机!防空隐蔽!”
凄厉的防空哨子在八路军阵地上大面积吹响。
十二架美军切尔中型轰炸机,在四架野马战斗机的掩护下,撕开云层俯冲而下。
轰炸机群的机腹弹舱轰然打开。
成百上千枚高爆炸弹,像下饺子一样砸向独立纵队的防线。
轰!轰!轰!————
整个阵地仿佛发生了一场八级大地震。
地动山摇,日月无光。
泥块混杂着弹片,在战壕上空四处横飞。
几个刚被编入解放军的原国军战俘,没经历过这么惨烈的炸弹洗地。
他们吓得扔掉手里的步枪,捂着耳朵在战壕底部疯狂乱窜。
“别乱跑!趴下!咬住木棍!”老湘军们大吼着,一把将这些新兵按在泥坑里。
炸弹掀翻了第一道防线的几处重机枪暗堡。
木梁断裂,沙袋被撕成粉碎。
几个机枪手连同他们手里的重机枪,被气浪直接撕成了漫天血雾。
陈峥站在防空洞口,任由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轰炸机投完炸弹,野马战斗机开始超低空扫射。
航空机枪打得战壕边缘泥土飞溅。
雨点般的子弹穿透沙袋,将躲在后面的战士直接打成两截。
鲜血顺着交通壕,汇聚成一条红褐色小溪。
但独立纵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那些活下来的新兵,看着身边的老骨头们满脸是血,却依然握着钢枪。
他们内心那股被压抑的血性,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们捡起武器,重新趴回射击孔,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吃人的凶光。
天上还没炸完,地下的重炮紧接着发出了怒吼。
张云阵地上的三十六门榴弹炮,开始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火力覆盖。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了一片不间断的滚雷。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战壕的结合部上砸。
第二道防线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两米多深的战壕,被炸浅了半米。
阵地上的硝烟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
向守志在泥土堆里大声咆哮。
他那顶钢盔已经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
“一营的弟兄们!给老子钉在泥坑里!”向守志大嗓门干吼。
“张云的炮管子早晚要打红!等他们步兵上来,咱们再跟他们算总账!”
李铁头抱着一挺轻机枪。
他半个身子都被埋在浮土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连长,老子的耳朵听不见喽!”李铁头大吼着拍打自己的头盔。
震耳欲聋的重炮洗地,让许多战士的耳膜当场出血,失去了听觉。
但他们的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
“方小六!”陈峥拿起步话机,大声暴喝。
“在!炮兵排还没死绝!”步话机里传来方小六嘶哑的吼声。
“把咱们的炮,全给老子推出防空洞!”
“给老子瞄准张云的步兵!火力全开!”
“把咱们积攒的炮弹,全给老子砸出去听个响!”
咚!!!
平原北侧的反斜面防空洞大门轰然推开。
几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被工兵们推入发射阵位。
方小六亲自操纵一门榴弹炮。
“装填!给对面的少爷兵尝尝他们美国主子造的炮!”
轰!
轰!
轰!
独立纵队的反击炮火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中央军的冲锋队列。
张云根本没想到,陈峥在这种地毯式轰炸下,还能组织起如此凶悍的炮火反击。
密集的榴弹在国军步兵群中炸开。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烂的钢盔冲天而起。
张云在指挥车上气得直跳脚。
“装甲团!立刻前推!碾平他们的战壕!”
三十多辆谢尔曼坦克一齐开动,直扑独立纵队的第一道防线。
坦克的主炮不断开火,将八路军的机枪掩体一一拔除。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如潮水般的国军步兵。
……
“妈的!把巴祖卡全给老子扛上来!”赵黑子跳出交通壕。
几十个反坦克手扛着无后座力炮,硬顶着坦克的机枪扫射,冲到最前沿。
“放!”
咻!!
一排橘红色的尾焰喷射。
几发破甲弹直接击中了最前面的三辆谢尔曼坦克。
轰!!
坦克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球。
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
履带直接碾过了第一道战壕。
泥土塌陷,几个躲避不及的战士被压成了肉泥。
“上刺刀!跟他们拼了!”
向守志扔掉拐棍,拔出刺刀。
第一道防线瞬间陷入了血腥的白刃战。
“杀!!“”“”
老湘军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迎着国军的冲锋枪就往上扑。
大刀片子砍卷了刃,就用牙齿咬敌人的喉管。
江文远趴在一个隐蔽的弹坑里。
狙击步枪的准星不断瞄准坦克后面探出头的国军指挥官。
啪!
啪!
每一声枪响,必定带走一条军官的性命。
整个晋中大平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张云的部队仗着火力优势,疯狂前赴后继。
陈峥的独立纵队顶着狂轰滥炸,死守战壕,一步不退。
……
指挥所里
陈峥站在第三道防线后面,脸色微微动容。
战局惨烈到了极点。
第一道防线已经易手,第二道防线岌岌可危。
林远冲进指挥所。
“队长!一营快打光了!伤亡超过四成!”
“张云这疯子投入了整整三个步兵师,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咱们在平原上硬扛不住这种消耗战,必须撤退!”
陈峥咆哮如雷:
“撤个屁!老子等的就是他把所有底牌全压上来!”
“张云以为他在正面吃定老子了。”
“他把所有的重炮、坦克、步兵全推到了第一线。”
“他的指挥中枢,现在就是个脱了裤衩的光腚王八!”
陈峥转过头,看向林远:
“政委,这大平原上的决战,正面扛压只是幌子。”
“老子在撤出平原市的时候,就留了一手。”
“算算时间,那支钻进他张云肚子里的幽灵。”
“这个时候,该把大刀砍在张云的脖颈大动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