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太原外围县城的大门洞开。
赵黑子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
他肩膀上扛着那个日军大队长尸首。
四根半尺长的铁钉被一连的工兵递到了墙根底下。
陈峥冷声:“给老子钉死了!让城里的汉奸和太原守备队看看,这就是屠杀中国老百姓的下场!”
赵黑子大步跨上木梯。
铁锤砸击钉帽,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尸体被呈大字型卡在城门正上方,腥血顺着墙根流进干涸的护城河。
新四军华北野战军独立纵队的名号,伴随着这具死尸彻底砸碎了晋中平原的汉奸胆。
“列队,凯旋进城!”陈峥翻身上了吉普车。
卡车排成两列纵队。
五百多个汉子把刺刀卸了,枪口朝下。
老兵们目不斜视,沿着主干道大步向前开进。
“传令下去,谁敢拿老百姓一根线头,老子活劈了他!”周明在车队两旁大声吆喝:
“军纪铁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卖公平,损坏东西照价赔偿!”
江文远用大喇叭筒子对着街道两侧高喊。
“乡亲们,咱们是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是打鬼子的队伍!”
一扇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响。
一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跨过门槛。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砂陶土碗,碗里盛满了清冽的井水。
“老总,你们真不抢粮食?”老头声音发抖。
向守志翻身下马,他摘下军帽,双手接过陶土碗,大口饮尽。
“大爷,咱们的枪口只对准鬼子和汉奸。”向守志大嗓门开腔:“咱们连鬼子的碉堡都给端了,以后这县城,老百姓自个儿做主!”
老头浑浊的眼泪当场冲出眼眶。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从院子里涌出来,手里端着笸箩和木盆。
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煮熟的鸡蛋,还有刚出锅的红薯。
妇女们把食物强行塞进战士们的怀里。
几个半大小子提着茶壶,追着卡车给口干舌燥的机枪手倒水。
箪食壶浆!
军民鱼水!
老湘军和川军壮丁们推脱不过,红着脸抱紧了怀里的干粮。
他们摸出大洋,硬塞进大娘们的围裙兜里。
李铁头端着汤姆逊,大口嚼着馒头。
他那张满是黑药布的四方脑壳上,生平头一回露出了憨直笑容。
“乖乖,这白面馍馍比咱们啃的树皮香多了。”李铁头含糊不清地嘟囔。
陈峥踩下刹车,他看着眼前这喧闹长街,心头震动。
林远靠在车门框上。
“陈旅长,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比鬼子的钢筋水泥还硬一万倍。”
陈峥摸出半截旱烟,没点火,只在鼻尖闻了闻。
国军大兵进城,满街鸦雀无声。
商户关门闭户,大姑娘小媳妇全往地窖里钻。
连街上的野狗都不敢叫唤。
督战队进城第一件事就是砸开钱庄的大锁,强征壮丁和军粮。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政委。”陈峥把旱烟卷塞进兜里:“这兵带得有奔头,弟兄们知道为谁扛枪。”
……
大队人马在县衙大院里扎了营盘。
陈峥没有占用正堂,而是把指挥所设在后院的破马厩里。
桌上铺开了晋中盆地的军用地图。
黄胖子提着把几箱牛肉罐头搬进指挥所。
“旅长,鬼子的仓库里全是好货,咱们这回算是发了横财。”
陈峥一脚踢开空木箱,大马金刀地坐在条凳上。
“把多余的枪支弹药全数造册,给根据地的民兵大队送过去,咱们纵队吃肉,也得让地方游击队喝口热汤。”
江文远拿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红圈。
“团长,太原城内的日军防守全面收缩,外围十七个县城全成了孤岛,张云的七十四军在南边跟鬼子打阵地战,推进速度极慢。”
陈峥一巴掌拍在桌面,震落了马灯上的灰尘:“中央军靠大炮开路,老子靠的是老百姓,他们磨洋工,咱们独立纵队可没闲工夫等。”
……
时间进入一九四五年春。
大别山脉的积雪融化,太行山上的春风吹到了黄土高坡。
全世界各个战场吹响了全面反攻的号子。
总部下发了最新作战指令。
电波跨过千山万水,直发到这县城马厩里。
命令华北野战军各部,全线出击,扩大解放区版图。
陈峥的独立第一纵队,被总司令部直接点将。
因为打黑石岭碉堡群的硬仗,全军通报嘉奖。
这支部队被拔擢为全军绝对主力先锋。
林远拆开密电码本。
“陈旅……应该叫陈队长了,总部要求我们三个月内,打穿晋南防线,把日本人彻底赶出这十七座县城。”
陈峥拔出战刀,刀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周明!去大本营军需处领弹药!”
“一营二营,把枪擦亮,枪油给老子抹匀乎了,新编入的两百个新兵也该让他们见见血了!”
七百多个老兵在马厩外头齐声响应。
大反攻的序幕,在这座光复的县城里轰然拉开。
陈峥踩在草堆上,目光穿透夜色,直指北方的日军腹地。
方小六在院子里擦拭着迫击炮的管子。
他用布条蘸着枪油,把炮口膛线里里外外透了个干净。
“师傅,咱们这炮筒子又要见大阵仗了。”方小六对着空气低语。
赵黑子换了新的绑腿,大刀片子在磨刀石上蹭得直冒火星。
二连的汉子们经历过敢死队的绝命爆破,这会儿胆气比天还高。
他们把缴获的手雷全部串成了连环引信。
向守志在马厩里给老青马喂着草料:
“老伙计,吃饱点,又要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