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彻底罩住了整个晋中盆地。
大李村分发的红薯面饼子在战士们的肚皮里烧成了拼命的火。
之字形交通壕一寸寸向前延伸，生生逼到了主堡墙根底下十米处。
主堡外的电网已经被方小六的迫击炮炸成了卷曲的铁丝。
日军第三旅团的残兵全缩进了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乌龟壳里。
他们封死了大门，企图靠着两米厚的水泥墙死守待援。
陈峥顺着交通壕摸到了最前沿的沙袋堆后头。
周明抱着打红了管子的短枪，脑门上的黑灰结成了硬块。
“团长，巴祖卡打光了，妈的，鬼子这乌龟壳的承重墙太厚，破甲弹敲不开。”周明吐掉嘴里的火药渣子。
林远蹭进战壕，手里提着半袋子黑色粒状火药。
“老陈，根据地大后方送来的两吨黑火药已经运到了后山。”
“只要把这些炸药块塞进碉堡的正下方，这三层楼高的水泥王八就能直接上西天。”
陈峥一把抓过火药袋子，捻起一撮黑粉，在指甲盖上捏碎。
“火药烈度够了，但得有人顶着鬼子的机枪火网，去刨开基座的水泥。”
战壕底部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妈的！”
赵黑子跳了下来，把大刀片子重重一插。
“旅长，政委！二连突击队请战！”
“老子用肉身炸过鬼子的坦克，这黑石岭的水泥坨子算个球！”
向守志一把揪住赵黑子的领子。
“你个莽汉，鬼子在射击孔到处都是，你拿胸脯子去堵他们的机枪眼？”
赵黑子甩开向守志的粗手。
“湘军没有孬种，老子的命是旅长给的，今天就拿这条烂命去敲开太原的大门！”
他转身对着身后十五个端着汤姆逊的二连老兵挥动拳头。
“把炸药包全给老子捆严实了，引线留短点！”
陈峥伸手，拍在赵黑子的肩膀上。
随后，他决然下令：
“周明，把剩下的所有手榴弹全集中起来。”
“方小六，把迫击炮的底座拆了，炮管放平，当直射火炮用！”
“给突击队打出一条火力真空出来！”
大军在壕沟深处动了起来。
成捆的黄皮炸药被麻绳缠成两个巨大的方柱体。
这是足以把半座山头夷为平地的毁灭性炸药量。
……
夜色深沉。
盖住了黑石岭的半山腰。
两吨重的黑火药被麻绳分成五十个大药包。
每包重达四十斤，外层裹着油布。
赵黑子扯掉上衣，露出黑红色的胸膛。
二连的十五个突击队员全光着膀子，大汗淋漓。
他们把炸药包用皮带紧紧绑在后背上。
“引线全剪成半米长，拉火管咬在牙里。”赵黑子下达口令。
陈峥站在交通壕的沙袋堆后侧，眼眶一红，注视着这一切。
周明端着美式汤姆逊，枪口瞄准主堡射击孔。
“突击队出去后，所有枪不准停。”陈峥再次吩咐。
“方小六，迫击炮把散弹打空，掩护赵黑子趟过去。”
方小六光着脚丫子，点头，六门迫击炮的底座已经拆了，炮管放平，全当平射炮使唤。
“二连长，独立纵队等你的好消息。”林远郑重地看向赵黑子。
“敢死队十五人，核对完毕，准备出壕。”江文远握着手里的笔，大声通报。
陈峥手向下重重一挥。
砰砰砰！！！……
哒哒哒！！！……
枪声在同一秒大面积炸开。
子弹雨点般砸向日军碉堡。
轰轰！！！……
方小六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威了。
嗵嗵嗵！！
迫击炮连续击发。
平射的榴弹直接砸在射击孔外沿。
巨大的爆轰力把日军重机枪的枪管震得向上歪斜。
趁着火力压制的空档。
赵黑子两手一按沙袋，身子贴着黄土窜出掩体。
十五个残影贴着地皮快速匍匐滑行。
日军大队长在主堡里声嘶力竭，挥舞大佐军刀。
“支那猪的突击队！掷弹筒覆盖射击！”
十几发榴弹顺着抛物线砸在黄土坡上。
泥块混着碎片漫天飞舞。
一个突击队员被破片切断了大腿动脉。
血水喷涌。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硬是用手抠着泥地，把背上的炸药包往前推了两米。
“连长，炸药包给你！”他大吼一声，咽了气。
赵黑子回头一把捞过那包火药，麻绳勒进肉里。
一个人扛着八十斤分量，鞋子在泥里狂蹬。
探照灯的碎玻璃渣子扎进他的手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进泥浆里，留下一溜血印。
“机枪掩护！压住左侧火力！”陈峥在壕沟里吼道。
向守志的轻机枪当即调转枪口。
一长串子弹直接掀翻了副堡的水泥顶。
鬼子副射手的脑壳被弹头当场打烂。
突击队借着火力真空期，再度向前跃进。
距离主堡基座只剩最后五米。
日军机枪手压下射击角，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子弹贴着赵黑子的脑袋削飞了三撮头发。
“扔烟幕弹！”赵黑子眼神一狠。
三个队员同时拔掉发烟筒的拉环。
浓烈的白磷烟雾在主堡前方迅速散开。
鬼子机枪手彻底丢了准星，机枪盲目扫射。
赵黑子借着白烟掩护，一个长滚翻进主堡正下方的火力盲区。
这里是射击的死角，重机枪子弹打不着。
黄土墙挡住了侧翼的冷枪冷炮。
“刨土！把这王八壳子的屁股给老子挖出来！”赵黑子低吼。
剩下的九个队员拔出短锹。
火星乱蹦！
黄土层被快速扒开，露出了碉堡最底层的地基。
十字镐敲碎了外层。
大块的水泥皮被撬落，露出里头的大螺母。
工兵大队长在里头听到了地底的撞击声。
他脸色发白，立马指挥士兵往下投掷手雷。
手雷顺着通风口滚落下来，磕碰出叮当响动。
一个湘军小战士眼疾手快，扑上去用胸膛压住手雷。
轰！！！
沉闷的爆炸在人肉盾牌底下炸开，血雾腾起。
小战士的内脏被震碎，鲜血从五官涌出，喷在黑火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