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残阳如血。
火烧云把太原外围的黄土高坡染成了焦红色。
日军第三旅团的探照灯顺着山脊线来回拉扯。
陈峥趴在最前沿的泥梁子后。
他捏着一块表,秒针在表盘上滴答跳动。
“周明,把掩护的迫击炮全给老子支起来。”陈峥大声下令。
“听老子的号子,炮兵只打烟雾弹和散弹,去遮鬼子的眼睛。”
林远提着一杆卡宾枪跨进战壕。
“老陈,地方纵队的民夫们已经把木板和原木运到了后方。”林远发音。
“只要你们把交通壕挖开,防弹木梁马上就能顶上去。”
“一连,出沟!”陈峥声音高亢。
两百个提着铁锹和短枪的川军汉子,蝗虫一样翻出土坎。
他们紧贴着地面快速匍匐滑行。
日军的暗堡哨兵立刻发现了动静。
咔哒!
十二挺重机枪在同一秒钟开了火。
子弹贴着地皮横扫,打得黄土漫天飞舞。
“放弹!”方平留下的徒弟方小六在后方高举红旗。
嗵嗵嗵!!
六发烟雾弹砸在日军碉堡群的正前方二十米处。
浓烈的白烟混着磷火在大风中翻滚散开。
鬼子机枪手的视线当场被这片白茫茫的障眼法彻底剥夺。
“挖!”向守志把轻机枪往后背一甩。
他抡起十字镐,狠狠砸进坚硬的黄土层。
两百把铁锹在烟雾掩护下疯狂翻飞。
大块大块的泥土被抛向前方,迅速垒成了一道半米高的挡弹墙。
日军的子弹砸在厚土堆上,只发出噗噗的声响。
每向前推进十米,工兵就用木桩子撑起一道防塌横梁。
陈峥提着大刀,在刚挖好的交通壕底部快步巡视。
“把卡宾枪全给老子调到单发!”陈峥用刀背敲打着战壕壁。
“鬼子的探照灯一扫过来,狙击手就给老子把那个大灯泡打个稀巴烂!”
话音刚落,一道雪亮光柱穿透白烟扫向一连阵地。
李铁头端起枪,瞄准。
砰!!——
半山腰的探照灯当场炸裂,玻璃碎片哗啦啦坠落一地。
整个黑石岭南坡陷入一片黑影。
“八嘎!”日军指挥官在碉堡内气急败坏地咆哮。
几十发掷弹筒榴弹很快砸向半山腰。
破片在交通壕上方呼啸而过,却无法伤到深沟里的老兵。
此时,林远走到陈峥身后,靠在黄土坡上,用半张报纸卷了一根旱烟。
“老陈,国内各大战区都在收复失地了。”林远吐出一口青烟。
“顾老鬼的行营主力也在向徐州方向推防线。”
“咱们新四军改了番号,现在是华北野战军独立纵队。”
陈峥冷哼一声。
“他们的那些烂账,等打完日本人再跟他们算。”
……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里,乱作一团。
太原城防司令官岩松中将把青花瓷茶杯摔在榻榻米上。
“八路军没有重武器,怎么可能摸到黑石岭的后面?”岩松咆哮。
参谋长低垂着头,两只白手套紧贴裤缝。
“敌军从地下进攻,我军的机枪失去了射击优势。”
“而且他们装备了大量美制火器,近战火力完全压制了守备大队。”
日军的高层根本不知道大别山的游击队为何会拥有七十四军的装备。
岩松恨得牙痒痒,一拳锤在桌子上。
……
阵地最前沿。
向守志的一营已经将交通壕向前掘进了整整两百米。
黄土被汗水和鲜血和成了红泥浆子。
“旅长,距离鬼子主碉堡只剩最后三十米!”向守志大吼。
这段距离,是鬼子重机枪的最佳扫射区。
日军工兵在碉堡前埋设了连环地雷。
要是硬冲出战壕,六百人都得交代在这。
陈峥趴在沙袋后方。
“停止掘进!一连二连,把汤姆逊全部架在挡弹墙上!”
“不要瞄准射击孔,给老子打碉堡外墙的水泥!”
“用穿甲弹把他们的钢筋给老子全部炸断!”
哒哒哒哒哒哒!!
六百支美式火器在同一秒钟怒吼。
成千上万发子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风暴。
黑石岭主碉堡的外墙水泥在弹雨下大面积剥落。
钢筋被打得火星四溅,发出支离破碎的断裂声。
日军机枪手被震得耳膜开裂,连射击孔都无法靠近。
“巴祖卡上肩!定点爆破!”陈峥手臂一挥。
二连的两个火箭筒射手跃出战壕掩体。
粗大的绿色发射筒直指向那面已经千疮百孔的钢筋墙壁。
轰!
轰!
两发火箭弹狠狠砸在日军碉堡的墙壁上。
爆轰力当场切断了三根拇指粗的铁梁。
巨大的气浪把主堡的半边穹顶崩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黑窟窿。
里面的两挺重机枪瞬间哑了火,半截枪管子连同鬼子机枪手的碎肉被炸飞出射击孔。
日军工兵大队长在主堡里咆哮。
他手里挥舞着王八盒子,大盖帽上全是震落的粉末。
“迫击炮小队,目标正前方交通壕,榴弹三发急速射!”
几十发榴弹顺着抛物线砸向独立纵队的前沿泥沟。
破片在半空开裂,洋钉子雨点一样扎向一连的战壕。
李铁头抓起一把工兵锹,将一颗冒着白烟的手雷反手拍出坑道边缘。
手雷在沙袋外侧炸开,气浪掀翻了两个正在掘土的川军新兵。
陈峥面色一变,对着一营的方向再度下令:
“向守志!把直沟改成之字形交通壕,避开鬼子的射击角!”
老湘军们用麻袋装满黄土,顶在脑袋前头当活动掩体。
手里的十字镐和生铁锹沿着折线方向疯狂掘进。
日军的重机枪重新换上弹带,密集的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
黄土簌簌掉落,生生把战壕底部的水坑吸成了干泥巴。
川军汉子们光着大膀子,累得气喘吁吁。
“方小六!换散弹,给老子犁平主堡外围的地雷阵!”
陈峥大吼,压过了对面的重机枪连射。
六门迫击炮在反斜面调整表尺。
嗵嗵嗵!!!——
炮弹越过山梁,砸在碉堡前方的枯草滩上。
一连串猛烈的殉爆在黑石岭半山腰大面积炸开。
日军工兵埋设的雷管被这轮炮火强行引爆,火星子四溅。
“所有人,给我瞄准射击孔,狠狠打!”林远在侧翼交通壕里大声下令。
哒哒哒哒哒哒!!!
高密度的弹雨将主堡那几个脸盆大的窟窿彻底封死。
只要鬼子的钢盔敢露出一寸,子弹当场就能把他的脑壳打成碎西瓜。
日军大队长在碉堡里急得跳脚,却连六百老兵的一根毛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