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里的老百姓自发组成了后勤运输队。
妇女们把刚烙好的大饼塞进战士们的弹药袋子。
半大小子背着子弹箱,顺着老旱井往前线交通壕里钻。
日军守备大队长在镇公所里急得直跳脚。
他手里的指挥刀劈碎了桌子。
电台通讯被切断,日军各小队在巷道里彻底成了孤军。
独立团的战斗小组像幽灵一样在废墟和屋脊上跳跃。
鬼子刚架起歪把子,头顶的青瓦片就被踹碎。
几枚手雷直接掉进他们的脖领子里。
轰轰轰!!!
血肉横飞!
……
一个日本曹长端着三八大盖挑开门帘。
还没等他看清土炕轮廓,黄胖子的两把手枪当场点名。
十二发子弹把曹长的胸骨生生打烂。
黄胖子跨过死尸,顺手拿走条案上的半只烧鸡。
“狗日的畜生,吃老百姓的鸡,拿命来抵账。”黄胖子骂骂咧咧。
……
陈峥穿行在燃烧的废墟残木间。
没有半分停留。
“把二排往南市口收口子,扎紧鬼子的退路麻袋!”
三个满编的日本步兵中队被强行分割成十几块碎烂肉。
他们躲在破庙和当铺的高墙后面负隅顽抗。
外围的包围圈越缩越紧,独立团的大网彻底扣死。
方小六二迫击炮架在当铺对面的豆腐店平顶上。
嗵嗵嗵!!!
三发平射直接砸塌了当铺的高门楼子。
厚重青砖混着断裂的横梁砸死了一地鬼子兵。
老兵们踩着瓦砾,端着冲锋枪发起近身突击。
日军丢下满地大盖帽,开始向镇子中心的大祠堂溃退。
……
战斗告一段落。
陈峥靠在一根烧焦的顶梁柱上。
他胸口的红五星沾满了白石灰。
江文远合上名册:“镇南、镇东全数光复,缴获歪把子二十挺,这仗打得漂亮!”
日军残部被全部压缩到了大祠堂的百米广场死角里。
外围的青石板路被日本人的血水染成了黑红色。
这帮穷途末路的畜生,此时彻底丧失了突围的指望。
大队长扯开领口,双眼赤红如兽。
退路没了。
大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劈碎了祠堂门前的一口大水缸。
水花混着泥浆四下飞溅。
“大日本皇军,没有投降的懦夫!”他扯着嗓子大吼。
“全体上刺刀,为天皇陛下尽忠!”
一百多个鬼子兵退掉枪膛里的尖弹,刺刀全插上了枪口。
……
周明抱着短枪,蹲在半截断墙后侧。
他盯着祠堂大门,手指压在扳机上。
“团长,这帮畜生要拼白刃,咱们拿枪全把他们突突了!”
陈峥倒提着刀,踩过满地的碎青瓦。
“把轻重机枪全给老子架在制高点,不准放走一个活口。”
向守志的在废墟里趟出一条土道子。
一营的老兵们把捷轻机枪的钉在瓦砾堆里。
只要日本兵敢踏出大门半步,子弹当场 就能把他们打成烂肉。
可祠堂里头迟迟没有传出万岁冲锋。
大铁门反倒传出沉重的摩擦声。
两扇生满铁锈的大门被向内拉开。
最先走出来的,不是端着刺刀的鬼子兵。
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孺老弱。
几百个老百姓被麻绳捆成了连环扣。
妇女们头发散乱,半大小子脸蛋上全是黑灰和泪痕。
他们光着脚丫子,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弹壳的青石板上。
在他们身后,是一排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步兵。
刺刀直挺挺顶在老百姓的后腰和脖颈上。
大队长躲在人群正中央,手里举着手枪。
“前进!挡住八路军的火网!”他大声咆哮。
畜生们驱赶着人肉盾,一步步向广场外围的防线压迫过来。
老湘军们端着枪,手指头都不敢轻举妄动。
“开枪啊!别管我们,打死这帮日本狗强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猛地回头怒骂。
老汉的话还没落音。
身后的鬼子一刺刀攮穿了他的胸膛,刀尖从前胸带出大捧热血。
老汉的身子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石板路上。
麻绳连带着身边的妇女也摔在泥水坑里。
日本兵用鞋子狠狠踩在妇女的脊背上,催促队伍继续向前蹚路。
川军汉子们眼眶子在一秒钟内红得要滴出血来。
“旅长!老百姓在流血!”向守志大吼,嗓子眼嘶哑破音。
可十二挺轻机枪的枪口上下晃动,找不到哪怕一寸射击缝隙。
陈峥站在高墙断壁上,脸色卡白。
这群日本杂碎。
林远拖着负伤的左肩,挤到阵地最前沿。
“停止射击!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扣扳机!”林远厉声下令。
“新四军打仗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绝不能拿老百姓的命去换战果。”
如果现在开火,穿甲弹会把老百姓和鬼子一起打死。
张云的七十四军在徐州干过这种事。
日军大队长见八路军迟迟不开枪,胆子顿时肥了起来。
他把指挥刀高高举过头顶,刀锋映着冲天火光。
“支那军不敢开火!全速突击,冲破包围圈!”
鬼子兵像打了鸡血一样,推搡着人质加快了步伐。
两百米,转眼间就被蹚过了一大半。
距离前沿沙袋墙,只剩下最后五十米。
再往前走,日军的手榴弹就能扔进来。
李铁头端着汤姆逊,满脸黑汗直往下淌。
“政委,小鬼子要贴脸了,再不打,一连的兄弟全得被手雷炸翻窝!”
陈峥一脚踏碎了脚边的烂青瓦。
这会子,他胸口红五星徽章烫得他身体发热。
大别山的几袋子小米,老百姓的大饼和熟鸡蛋。
他不能下令开枪,绝对不能!
鬼子兵躲在妇女和孩子身后,只露出半个钢盔顶。
他们借着肉盾的掩护,开始解下腰间的手雷。
白烟从鬼子兵的手里冒出来。
只要手雷扔过沙袋,前沿阵地就会全线崩溃。
“团长,拼了吧!”周明牙痒痒,放下的枪口缓慢抬起。
陈峥大步跳下断墙,一把夺过周明手里的卡宾枪。
“撤!边撤边找机会!”
陈峥怒了。
他不仅要杀光这帮小鬼子。
他还要把那些老百姓,一个不少地全救下来。
……
活着的小鬼子完全丧心病狂。
一个鬼子见前排的妇女走得慢,抡起枪托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妇女跌倒在地,头破血流。
鬼子猛踹她的腹部,嘴里骂骂咧咧。
独立纵队的战士们趴在防线后,牙齿咬出血。
赵黑子大刀插在面前的泥地里。
“连长,我摸过去,用匕首抹了那个鬼子的脖子!”一个新兵低声请战。
赵黑子一把按住他的后背。
“五十字米开阔地,鬼子后排有歪把子机枪压阵,你还没近身就被打成筛子了!”
僵局。
致命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