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几辆车身涂满白的吉普车,在漫天风雪中,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赵家堡的外围。
陈峥端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后排,悠悠地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一切。
副驾驶座上的林远望着那些从房顶上一次次跳下、摔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双眼冒光的普通老百姓,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底闪烁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军长……太震撼了!整整五百万民兵啊!北方各省刚刚发来密电,全民皆兵的动员率达到了百分之百!没有一个村庄退缩!”
林远的声音带着战栗,“如果苏联人的装甲师真的开进这片平原,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常规的防线,而是一个个由无数个这样的村庄构成的死亡陷阱!”
“震撼?”
陈峥眼角挑起一抹冷笑,大手在车门上重重一拍。
“苏联人自以为熟读了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自以为懂什么叫大纵深突击。”
“但他们根本不明白,在这片有着五千年历史的土地上,什么才叫真正的人民战争!”
陈峥推开车门,向着打谷场走去。
杨铁柱,还有一团长,立刻带着一排全副武装的警卫,紧紧跟在陈峥身后。
正在演练的赵老栓和村民们,看到了这群突然出现的军人,尤其是走在最前面那个气场大得几乎要将风雪劈开的将军,全都愣住了。
“都停下!”
赵老栓毕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他一眼就认出了陈峥肩章上那颗闪烁着的将星。
他扔掉拐杖,拖着残腿,拼命地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总指挥好!赵家堡民兵大队,正在进行反坦克战术演练!请总指挥指示!”
陈峥走到赵老栓面前,突然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赵老栓手里那根削得漆黑的木头火箭筒。
“沉吗?”陈峥声音沙哑。
“报告!不沉!就算真家伙有几十斤重,咱们庄稼汉也扛得动!”赵老栓吼道。
“好!”
陈峥转过身,面向打谷场上那几百名浑身是土、满脸杀气的村民。
“老乡们!”
“我是北方战区前敌总指挥,陈峥!”
“轰!”
村民们虽然不认得将星,但前敌总指挥这几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他们灵魂震颤。
这就是那个下令砸锅卖铁、炸桥填井、把百万大军拉进太行山里挖洞的最高统帅!
“我知道,有人在背地里骂老子心狠,骂老子是败家子,把你们的房子烧了,把平原变成了焦土!”
陈峥的刀锋直指苍穹:
“但老子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
“如果不把这平原烧成焦土,如果不让你们拿着这木头枪去练胆子!苏联人的坦克,就会把咱们的这片土地,变成一片殖民地!”
陈峥直指那些从房顶上跳下来的年轻后生。
“老子要的就是你们身上这股疯劲!”
“坦克是个铁壳子,机枪是大口径的!但你们给老子记住,开坦克的,也是爹娘生的肉体凡胎!也是一刀捅进去会冒血的怂包!”
“等毛子的坦克开进村里,找不到粮食,找不到汽油,连喝口水都找不到的时候,他们就会心慌!就会下车!”
“到时候,这木头火箭筒就会换成真家伙!这土包就会换成真炸药!”
“老子要你们盯死他们!”
“他们敢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陈总指挥万岁!打倒毛子!”
赵老栓振臂狂呼:
“保家卫国!血战到底!”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
然而。
就在中国北方的这片焦土之上,进行着狂热备战之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场全民皆兵的宏大画卷边缘,隐藏着一双充满战栗与恐惧的眼睛。
距离赵家堡数公里外,一座在焦土政策中被废弃的水塔顶部。
寒风顺着破碎的砖缝呼啸而入。
一名伪装成当地流浪汉的苏联克格勃潜伏特工,正趴在地板上。
他的双手,因为严寒和恐惧,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在他的手里,端着一部莱卡相机。
相机的快门线,正被他冻僵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按下。
“咔嚓……咔嚓……”
镜头里,清晰地记录下了赵家堡打谷场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记录下了中国老农那布满杀气的浑浊双眼!
记录下了那些从房顶上抱着假炸药包疯狂跃下的年轻后生!
更记录下了那个穿着将官大衣、手持战刀、犹如魔神般在风雪中咆哮的中国统帅!
这名苏联特工,已经在东北潜伏了整整五年。
他见过无数次中国军队的演习,也一直在向莫斯科传递着中国军队装备落后、后勤匮乏的情报。
在过去的认知里,他一直坚信,只要远东军区的钢铁洪流一开动,这片土地上的抵抗就会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被彻底粉碎。
但是今天。
当他看着镜头里那五百万甚至一千万被彻底动员起来、拿着木头枪却敢于向钢铁巨兽发起自杀式冲锋的平民时。
这名克格勃王牌特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塌了!
“疯了……这个国家彻底疯了……”
苏联特工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把无形的钢锯来回拉扯。
这不是一支军队在备战。
这是一个拥有着五千年历史、数万万人口的古老民族,在被逼入绝境后,露出的一口足以咬碎整个地球的獠牙!
“必须马上把这些胶卷传回莫斯科……传回远东军区司令部……”
苏联特工手忙脚乱地退下胶卷,将它塞进贴身的密码筒里。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在寒风中绝望地喃喃自语。
“一旦我们的装甲部队越过边境线……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中国人脆弱的防线……”
“他们将要一头扎进几百万平民充满早就布置好的坟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