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莫斯科，苏军总参谋部地下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味。
苏军高层将领们围坐在作战地图旁，将星闪耀。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习惯了用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来推演远东的战局。
在他们的兵棋推演中，苏军庞大的装甲集群将如热刀切黄油一般，在一个星期内撕裂北方的防线，无情地碾碎一切抵抗。
直到情报局局长面色铁青地走进来，将一沓厚厚的照片和绝密档案砸在会议桌上。
“诸位，看看这个吧。这是远东情报网用命换回来的最新画面。”
会议室里的将领们漫不经心地传阅着照片。
起初，有人嘴角还挂着轻蔑的冷笑，但在看清照片上的细节后，所有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张张黑白照片被铺开。
有成千上万名民兵在漫天风雪中进行刺杀训练的航拍图。
有工厂车间里，工人们一边生产零件一边将反坦克地雷堆积成山的特写。
还有那张深深震撼了安东诺夫的，充满杀气的中国老农的脸。
那位一向以脾气火爆、主张实施大纵深装甲突击着称的方面军司令员，此刻盯着老农的那双眼睛，夹着雪茄的手指竟在微微发抖。
照片是静态的，但他却仿佛从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听到了中国人震天动地的怒吼。
“情报部门评估，中国目前已经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全民皆兵动员。”
情报局长打破了死寂，声音干涩，“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每一个村庄都是火力支撑点，每一座城市都是巨大的绞肉机，只要战争打响，我们的装甲部队不仅要面对他们的正规军，还要面对几千万、甚至上亿武装起来的民兵。”
一名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上……上亿？”
“是的，上亿。”情报局长冷冷地环视四周，“根据计算，如果我们的坦克集群深入中国腹地，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将被无数个像照片里这样充满杀气的老农、妇女甚至儿童切断，我们的坦克炮弹，甚至不够消灭他们十分之一的民兵！”
冷汗，顺着几位苏军高级将领的额头滑落。
在绝对的优势面前，他们从未退缩过。
但面对汪洋大海一般的人民战争，面对一个将民族骨血里的凶悍彻底激发出来的国家。
这些身经百战的苏军高层，第一次对入侵这片土地产生了深深的战栗。
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苏军的钢铁洪流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泥潭，每一栋房屋里都会飞出手榴弹，每一片树林里都会射出冷枪，每一个看似手无寸铁的平民都会在下一秒拉响身上的炸药包。
“这根本不是战争……”那位方面军司令员颓然地将照片扔在桌子上，仿佛那照片烫手一般，“这是一场浩劫！”
莫斯科的战栗，化作了边境线上苏军的短暂收缩。
战略威慑的目的，似乎初步达到了。
……
然而，长城以南，地下指挥所里，陈峥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的喜悦。
他站在沙盘前，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沙盘上的山川河流，直接看到了隐藏在背后的巨大危机。
参谋们正在兴奋地汇报着各地民兵大比武的盛况，气氛热烈异常。
“苏联老毛子最近在边境的动作明显收敛了！咱们的全民皆兵战略奏效了，陷入这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轻易南下！”一名年轻的参谋激动地说道。
陈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皱。
“威慑，确实奏效了。”
陈峥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冷水一般浇在众人心头，“但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老百姓都武装起来，这仗我们就稳赢了？”
指挥所内安静了下来，参谋们面面相觑。
陈峥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全民皆兵是我们的战略底气，是我们抵御外侮的最后一道防线！但那是用老百姓的血肉之躯去堵别人的坦克！如果真到了需要老农拿着大刀长矛、妇女抱着炸药包去和苏军的坦克拼命的地步，那还要我们这支正规军干什么？！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几千万乡亲父老去死吗？”
这番话振聋发聩，让在场的高级军官们纷纷低下了头。
陈峥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点在边境线上的几个战略要冲上：
“苏军的恐惧是暂时的，一旦战争真正爆发，苏军的大纵深作战理论、装甲突击集群、铺天盖地的空中火力和炮兵徐进弹幕，会在开战的最初几个小时内，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我们的前沿阵地！”
他重重地敲击着沙盘边缘：“可我们现在的很多前线指挥官呢？被汪洋大海的战果冲昏了头脑！不仅是基层官兵，就连一些师长、军长，脑子里装的还是几十年前打游击、打防御战的老一套！他们根本不知道一支现代化的机械化部队，冲锋起来到底有多可怕！”
就在几天前，陈峥刚刚视察了负责正面防御的几个主力师。视察的结果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许多高级军官在沙盘推演时，依然严重依赖预设阵地和死打硬拼，甚至有人盲目自信地认为，只要民兵配合，就能把苏军的坦克集群堵在国门之外。
轻敌！
这是兵家大忌，更是一支军队走向毁灭的前兆。
面对武装到牙齿、随时可能发起闪电战的北极熊，这种轻敌思想比敌人的炮弹还要致命。
“靠说教是骂不醒这帮骄兵悍将的。”
陈峥的声音肃杀，“他们不是觉得苏军的装甲洪流没什么了不起吗？他们不是觉得自己那一套传统守备战术天下无敌吗？”
陈峥直起身，向身边的军区司令员敬了一个军礼，沉声请命：
“司令员，我请求立刻抽调全军区最精锐的骨干，给我最高的权限，最充足的物资储备。我要拉出一支队伍。”
“你要干什么？”司令员看着陈峥那决绝的眼神，沉声问道。
“我要建一支假想敌部队。”
陈峥一字一顿：“从武器装备、战术指导思想，甚至到吃饭睡觉的作息，全部百分之百照搬苏军近卫坦克师的标准！！”
陈峥转头看向沙盘：“既然前线那帮军官不知道苏军怎么打仗，那我就亲自在演习场上告诉他们！我要用这支蓝军，把他们引以为傲的传统防线撕成碎片，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把他们脑子里那些陈腐的、轻敌的思想，彻底碾碎！”
“在演习场上多流点血，多挨几句骂，总好过将来在真实的战场上，让成千上万的战士和老百姓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