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救我……”
空气陷入死水般的寂静。
繁华的商业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但以沈寂为圆心的这方寸之地,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沈暮尘那只布满黑斑、流着黄脓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甲缝里的黑泥散发着化不开的死气,距离沈寂那条纤尘不染的高定西装裤,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他不敢碰。
那股来自玄门大佬灵魂深处的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钉住了他残破的脊骨。
沈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丝眼镜框后,那双总是潋滟着桃花春水的眸子,此刻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更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漠然。
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风化的石头,一截腐朽的枯木,一件毫无生命体征的死物。
沈暮尘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混沌的瞳孔里倒映着沈寂那张白皙、精致、高高在上的脸。
嫉妒、懊悔、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他的咽喉。
凭什么?
他曾经是京城沈家众星捧月的贵公子,是娱乐圈里一尘不染的高岭之花。
而沈寂,只是个被沈家从乡下接回来当替死鬼的乡巴佬!
可现在,这个乡巴佬成了千亿财阀的心尖宠,成了全京城权贵跪着求见的神明。
而他自己,却成了一滩烂在下水道旁的臭肉。
沈寂看着沈暮尘眼底翻滚的那些阴暗情绪,甚至连冷笑都懒得施舍一个。
因果报应,苍天饶过谁。
原主在数九寒冬里,被沈家人打断肋骨、剥夺气运,绝望地冻死在那个没有暖气的阁楼里。
那时候,沈暮尘在干什么?
他在开着暖气的琴房里弹奏价值百万的钢琴,享受着原主用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一报还一报。
这具身体欠沈家的生育之恩,早在原主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就两清了。
而沈家欠原主的血债,他沈寂接管这具身体的第一天起,就已经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讨了回来。
恶毒阵法反噬,金蚕蛊毒穿心。
沈暮尘现在承受的每一秒剧痛,都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沈寂垂下眼睫。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探进西装外套的口袋。
摸索了片刻。
两根指骨夹出一枚冰冷的、银色的硬币。
那是他早上买糖炒栗子时,小贩找零剩下的一块钱。
沈寂手腕微松。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枚印着菊花图案的一块钱硬币,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稳稳落进沈暮尘面前那个缺了口的破瓷碗里。
硬币在碗底打了个转,最终平躺在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中间。
沈暮尘浑身猛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碗底那枚硬币,那仅存的一秒钟清醒,被巨大的屈辱感彻底击碎。
“拿去买个馒头。”
沈寂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别饿死在大街上,尸体发臭,污染环境。”
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这不是羞辱,这是最彻底的无视。
在沈寂眼里,他沈暮尘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反派都算不上,只是一件随时会制造环境污染的垃圾。
沈暮尘喉咙里爆发出“嗬嗬”的破音。
他眼底那抹短暂的清明彻底涣散,蛊毒再次占领了他的大脑。
剧烈的疼痛让他疯狂抓挠着自己脸上的烂肉,在地上扭曲翻滚,发出野兽般的惨嚎。
沈寂没再多看一眼。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黑色的皮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步伐平稳而坚定。
那一块钱,买断了过去所有的恩怨情仇。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沈家,没有假少爷。
他只是沈寂,是薄云霆的沈寂。
路边的黑色迈巴赫早就等候多时。
保镖阿彪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用手挡住车顶。
沈寂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外面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惨叫声,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少夫人,回庄园吗?”司机看着后视镜,轻声请示。
“嗯,回去吧。”
沈寂将那盒限量版草莓蛋糕放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顺手扯松了领带。
车厢里开着适宜的冷气,淡淡的冷杉香薰味道萦绕在鼻尖,那是薄云霆常用的香水味。
沈寂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冷厉和锋芒尽数卸下。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薄云霆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那句“我去接你”。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甜笑,刚想打字问薄爷晚上吃什么。
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日历日期。
五月二十号。
沈寂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瞳孔微缩。
五月二十一号。
明天。
“啪!”
沈寂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把前排开车的司机吓得手一抖,车身跟着晃了一下。
“少、少夫人,怎么了?”司机擦着冷汗问。
“没事,你开你的。”
沈寂盯着手机日历,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明天,是薄云霆三十岁的生日!
这可不是普通的生日。
想当年,薄云霆身背千年前的暴君煞气,被阴山老祖下过死咒,断言活不过二十八岁。
是沈寂硬生生闯地府、撕生死簿、劈碎阴山老祖,用三生石结下同心契,才把这男人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三十岁。
这是薄云霆破除死劫后,迎来的第一个整数大关。
更是他重获新生、彻底掌控帝王紫气后的第一个生辰。
意义非凡。
“完了完了,最近光顾着跟那群阔太太交流养鬼心得,把这茬给忘了。”
沈寂咬着下唇,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送什么?
跑车?游艇?私人岛屿?
太俗了。
薄爷名下的资产连他这个全球首富都数不清,送这些凡间俗物,简直是在侮辱千亿财阀的逼格。
送自己画的高阶符箓?
不行,那男人现在身上的紫金神力比他还猛,一般的符箓贴上去连个火花都溅不出来。
必须要送个狠活儿。
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让薄云霆记一辈子,甚至能惊动三界的终极狠活儿!
沈寂摸着下巴,目光落在那盒粉色的草莓蛋糕上。
一个疯狂、沙雕、且极度危险的念头,在他那颗装满玄学禁术的脑子里渐渐成型。
普通的阳间补品,薄爷那暴君体质吃了估计跟喝白开水没区别。
那如果是……阴间的极品呢?
沈寂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兴奋的弧度。
他快速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地府打工人小黑”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沈祖宗!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又要送哪个邪修下来冲业绩?”黑无常谄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别废话。”沈寂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黑社会老大交易的神秘感。
“老黑,十八层地狱里,现在最凶、怨气最重、哭起来眼泪最毒的恶鬼是哪几个?”
黑无常愣了一下,连声音都哆嗦了:“祖、祖宗,您打听这个干嘛?那可都是镇压在最底层的活祖宗,阎王爷平时都不敢惹啊。”
沈寂桃花眼里闪过一道金光,豪气干云地一拍大腿。
“少废话,带路!”
“今晚我亲自下趟地府,把他们全揍一顿。明天我老公三十大寿,我必须给他酿一坛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