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糊糊的爪子死死抠住高定西装裤的布料。
浓烈的酸腐味混合着化脓的死老鼠气味,直冲鼻腔,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滚开!”
跟在三步开外的保镖阿彪眼眶一裂。
他大步跨上前。
锃亮的厚底皮鞋抬起,带起一阵狠厉的风声,就要朝流浪汉的心窝子踹去。
“等等。”
沈寂抬起没提蛋糕的左手,食指微抬。
阿彪硬生生收住脚,警惕地用高壮的身躯挡在沈寂身前,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甩棍。
四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路过的小姑娘捂着口鼻,像躲避瘟神一样连连后退,空出了一大圈真空地带。
沈寂低下头。
金丝眼镜框后,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桃花眼,此刻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视线缓缓扫过那双死死抱住自己小腿的手。
手背上全是破溃的血洞。
黑紫色的毒疮连成一片。
有的结了厚厚的黑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水。
苍蝇盘旋在那些烂肉上方,发出令人作呕的嗡嗡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皮肤病。
沈寂微微眯起眼睛。
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纯金流光。
法眼自动开启。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一团团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死气,正顺着这些毒疮往血肉里疯狂钻探。
皮肤底下,隐约有细小的蛊虫在经脉里游走啃食。
那些凸起的包块在皮肉里剧烈翻滚。
那是反噬。
阴损恶毒的泰国降头术,加上苗疆最阴邪的金蚕蛊毒。
两股互不相让的阴邪力量在他的体内将五脏六腑当成了战场。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反复撕裂、重组、再腐烂。
这种痛楚,凌迟也不过如此。
流浪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像是渴极了的野兽,疯狂往沈寂身上贴。
打结的头发散开一道缝隙。
下午三点刺目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亮了那张烂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脸。
左半边脸的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干瘪凹陷,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右半边脸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斑。
一块块腐烂的死肉挂在腮帮子上,要掉不掉。
沈寂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巧啊。
这不是那位踩在原主头上作威作福、号称京城第一清纯贵公子的假少爷,沈暮尘吗?
昔日里出门都要洒三层高定香水、脚踩几十万限量版球鞋的人。
为了保养那张号称“纯欲天花板”的脸,每个月要砸几十万做医美。
现在正像条蛆虫一样,趴在商业街的下水道井盖旁边。
周围光鲜亮丽的橱窗,倒映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
这落差,堪比从云端直坠十八层地狱。
沈寂清楚地记得。
当初沈暮尘为了咒死自己,不仅花重金请了野路子阿赞,还企图动用苗疆圣女的本命金蚕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恶毒阵法被他一手拍碎。
佛牌裂成粉末。
连那只金蚕蛊,都被他当成辣条嘎嘣脆地嚼了。
那些被强行压榨的怨灵和毒虫无处可去,顺着因果红线,铺天盖地反噬到了沈暮尘这个主人身上。
沈家破产清算。
沈父中风偏瘫进了廉价疗养院,树倒猢狲散。
这位娇滴滴的假少爷,没了钱买镇压蛊毒的解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腐烂。
先是引以为傲的那张脸长满毒疮。
接着是经脉寸断,内脏被怨气日夜啃食。
剧痛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直到精神彻底崩溃,成了一个在垃圾堆里跟野狗抢馊水吃的疯子。
“少夫人,这叫花子身上不干净,别脏了您的眼。”
阿彪掏出甩棍,急得满头大汗。
这要是让薄爷知道,少夫人出门买个蛋糕,被这种脏东西碰了名贵的西装裤。
他这保镖的腿,明天就可以打骨折捐给医学机构了。
“没事。”
沈寂声音清冷,不带半点起伏。
他没有踢开沈暮尘。
也没有弯腰去扶。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着。
修长白皙的手指提着那盒系着粉色蝴蝶结的限量版草莓蛋糕。
甜腻的奶油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这股属于活人的、新鲜的食物香气,狠狠刺激了沈暮尘混沌的大脑。
“吃……我要吃……”
他咧开嘴。
门牙早就磕掉了一半。
黑红色的牙床上挂着粘液,口水顺着烂掉的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松开沈寂的裤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那双流脓的爪子,直直地去够那个粉色的蛋糕盒。
沈寂手腕微微一转。
蛋糕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完美避开了那团脏污。
“扑通。”
沈暮尘扑了个空。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下巴磕在地砖的边缘,瞬间磕出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鲜血涌出来,却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恶臭的暗黑色。
血水混着地上的灰尘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人群中传来几声作呕的声音。
“太恶心了,商场的保安死哪去了!”
“那个帅哥也太惨了吧,裤子都被弄脏了。那料子一看就贵得离谱。”
“赶紧报警吧,别是个疯子待会儿咬人。”
沈寂没理会周围人的议论。
他垂下眼眸,冷眼看着地上抽搐的那团烂肉。
这就是因果。
原主在寒冬腊月被沈家人打断肋骨、逼着跪在雪地里反省的时候。
沈暮尘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地站在台阶上。
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嘴里吐出最毒的嘲讽。
一报还一报。
现在的沈暮尘,甚至连一具完整的躯壳都不配拥有。
每一秒的呼吸,每一寸血液的流动,对他来说都是万鬼噬心的酷刑。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专属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铃声在喧闹的街头短促地响了一声。
沈寂摸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提款机老公”发来的微信。
【薄云霆:蛋糕买到了?我去接你。外面的太阳毒,别晒伤了。】
简短的一句话,透着千亿财阀毫无底线的纵容与爹系操心。
沈寂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腻的弧度,连带着眼角的泪痣都鲜活起来。
他单手打字回复。
【不用接,我马上打车回去。老公今晚给我捏腿好不好?】
按下发送键。
沈寂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
突然。
地上抽搐的沈暮尘停住了动作。
他像是一条濒死的恶狗,用力抽动着那只烂了一半的鼻子。
一股纯正、炙热、带着勃勃生机的极阳之气,正顺着沈寂刚才站立的地方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对普通的鬼邪是致命的毒药。
但对被阴毒蛊虫折磨得生不如死、日夜承受阴寒锥心之痛的沈暮尘来说,却是能缓解剧痛的极品灵药。
沈暮尘猛地抬起头。
下午刺目的阳光直直照进他浑浊充血的眼球。
视线穿过散乱打结的脏发。
他看清了那张白皙、精致、透着一股子冷厉戾气的脸。
是沈寂。
是那个被他踩在脚底十几年、最终却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真少爷。
在那一瞬间。
巨大的震惊和身体本能的求生欲,竟然短暂压制了蛊毒对大脑的侵蚀。
沈暮尘的眼里,奇迹般地闪过了一秒钟的清醒。
他认出了沈寂。
更认出了沈寂身上那股能救命的玄门灵力。
“呃……啊……”
沈暮尘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动静,胸膛剧烈起伏。
他拼命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只布满黑斑、流着黄脓的手,颤抖着,一点点伸向半空。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带着化不开的死气。
他死死盯着沈寂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桃花眼。
眼泪混着血水,从凹陷的眼窝里滚落下来,砸在滚烫的路面上。
干瘪破烂的嘴唇艰难地开合。
每一丝肌肉的牵扯,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吐出几个含糊不清、却透着绝望与乞求的音节。
“弟弟……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