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迈巴赫平稳地驶过黑色雕花铁门。
庄园外那股发酵的泔水酸臭味,被彻底隔绝在防弹玻璃之外。
车身沿着林荫大道缓缓停靠在主别墅门口。
两排穿着燕尾服的佣人齐刷刷地弯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
薄云霆率先下车。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根本没给沈寂自己走路的机会,男人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沈寂顺势搂住男人的脖颈。
他鼻尖凑过去,在薄云霆的颈窝里嗅了嗅,桃花眼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薄爷刚才那脚踢得真帅。”
沈寂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扫过男人的喉结。
“西装上都没沾到半点泔水味,全是我喜欢的雪松香。”
薄云霆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深沉地锁住怀里这只肆意点火的小狐狸。
“再乱动,今晚的糖醋排骨就改吃别的。”
男人的嗓音透着危险的沙哑。
沈寂立刻老实了,乖乖把脑袋埋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装出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一路直上二楼。
薄云霆用脚尖踢开主卧厚重的实木大门。
他将沈寂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转身走向连通着主卧的超大衣帽间。
“先换身居家服,下楼吃饭。”
薄云霆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出。
沈寂扯了扯领带,整个人像没长骨头一样瘫在被炉里。
等了足足三分钟。
衣帽间里没有半点动静。
沈寂疑惑地挑起半边眉毛,翻身下床。
他光着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毫无声息地走到衣帽间门口。
薄云霆高大的身躯僵立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那是专门用来存放旧物的透明防尘柜。
男人的目光,死死黏在柜子里挂着的一件衣服上。
那是一套廉价的、甚至有些脱丝的红色中式喜服。
料子粗糙,上面绣着的龙凤图案透着一股浓浓的地摊塑料味。
这正是沈寂当初被沈家逼着“替嫁”过来,踏进薄家大门时穿的那件衣服。
薄云霆修长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隔着防尘袋,粗粝的指腹轻轻抚摸着那件廉价的红衣。
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人初见的那个夜晚。
死寂的别墅,狂暴的煞气。
这个单薄的少年穿着这身不合体的劣质喜服,迎着他毁天灭地的杀意走来。
一巴掌拍散了他的煞气,然后软绵绵地扑进他怀里喊“老公”。
薄云霆的呼吸猛地一滞。
心脏深处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闷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看那破布干什么?”
沈寂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他走上前,嫌弃地戳了戳那件红绸。
“这料子扎人得很,当初穿了一个小时,我脖子上全起了红疹子。”
沈寂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沈家那帮穷鬼,连件好点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这句话落在薄云霆耳朵里,像是一把刀子搅动着他的神经。
男人转过身。
大掌猛地扣住沈寂的后腰,将人用力拽进怀里。
薄云霆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沈寂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弄疼你了?”
沈寂察觉到男人的情绪不对,收起了散漫的笑意。
他抬起手,顺着薄云霆宽阔坚硬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
“老公,这都过去多久了。”
沈寂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沈家那些人连骨灰都扬了,你还在这对着一件衣服伤春悲秋?”
薄云霆低下头。
深邃的黑瞳里翻涌着浓烈的心疼和后怕。
“当初的替嫁,太委屈你了。”
男人嗓音干涩,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情感。
“你孤身一人走进我的地狱,穿得像个被人随意丢弃的棋子。”
薄云霆捧起沈寂的脸,微凉的薄唇印在那双璀璨的桃花眼上。
“沈寂,现在死劫已破,同心契成。”
“我要昭告全世界,给你补办一场史无前例的世纪婚礼。”
男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前世暴君独断专行的霸道。
沈寂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眼底的感动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大脑的算盘就已经“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世纪婚礼?”
沈寂一把推开薄云霆的胸膛,眼睛瞬间变成了两枚闪闪发光的铜钱符号。
“等等!这得花多少钱?”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计算器,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
“包场顶级酒店起步八位数,空运进口鲜花要七位数,高定礼服又是八位数……”
沈寂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捂着胸口,满脸肉痛。
“不行!绝对不行!”
沈寂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薄云霆,你现在可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你名下的资产全都转给我了,现在花的全是我的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着男人的腹肌,开启了护食模式。
“拿我的钱去办婚礼,你当我是做慈善的冤大头吗?”
薄云霆看着这只炸毛的小财迷,眼底的心疼瞬间被化不开的宠溺取代。
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他反手握住沈寂作乱的手指,拉到唇边咬了一口。
“谁说我要花你的钱?”
薄云霆空出的左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两指夹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碎钻的顶级运通黑卡。
他指尖微挑,将黑卡顺着沈寂宽松的领口,慢条斯理地塞了进去。
冰凉的金属卡片贴着温热的锁骨滑落。
沈寂浑身一颤。
“你的钱存着,一分都不动。”
薄云霆贴近他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的磁性。
“这张卡里的资金,不受集团账户监管。”
男人揽着他的腰,将人抵在衣柜门上。
“这是我私人的小金库。婚礼的钱,算你包养我的‘内人专款’。”
沈寂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将黑卡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
崩得牙床发酸。
是真的金主爸爸!
“内人专款?”
沈寂勾住薄云霆的脖子,双腿顺势缠上男人的劲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既然是薄爷上赶着要倒贴,那这门生意,我接了!”
他重重地在男人唇上亲了一口,满脸财迷的算计。
“要办就办最大的!把京圈那些老东西的份子钱全都收刮过来,狠狠赚他一笔!”
薄云霆托着他的臀,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都依你。”
半小时后,主卧的门被敲响。
李特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平板电脑,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
“薄爷,夫人。全球最顶尖的八家婚礼策划公司的方案,已经全送来了。”
李特助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快猝死了。
老板一句话,整个薄氏秘书办连夜加班。
从接到通知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薄云霆接过平板,牵着沈寂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先挑婚纱照的取景地。”
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展示着一幅幅绝美的画卷。
“巴黎凡尔赛宫,我已经让人清场了,可以封锁三天进行拍摄。”
薄云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包下了一个路边摊。
“或者马尔代夫的私人环礁,那边的粉色沙滩刚运过去填好,阳光不错。”
屏幕上切换着北欧极光、爱琴海日落的顶级奢华场景。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燃烧着数以亿计的钞票。
沈寂靠在沙发上,翻了两页平板。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嫌弃地撇了撇嘴。
“巴黎全是吸血鬼的腥味,马尔代夫水太多克我的五行。”
沈寂站起身,走到书房连通的休息区。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世界地图,旁边摆着一套纯银打造的飞镖盘。
“这些洋人的地盘,阴气太重。”
沈寂随手拿起一枚银色的飞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
“配不上我这满级天师的排面。”
薄云霆目光追随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无限的纵容。
“那你想去哪?”
沈寂桃花眼微眯,视线锁定在地图上的一块区域。
他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
手腕随意一翻。
“夺!”
一声清脆的闷响。
银色的飞镖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扎在墙上的地图上。
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薄云霆和李特助顺着飞镖落下的位置看去。
那是一张中国地图。
飞镖的尖端,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一个特殊的坐标。
沈寂转过身,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嘴角挑起一抹狂傲又耀眼的邪笑。
“去这儿。”
他指着那个坐标。
“我要去龙虎山顶,让玄门历代祖师爷好好看看。”
沈寂挑起眉毛,直视着薄云霆深邃的黑瞳。
“看看我沈寂,到底绑了一个多有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