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远光灯将夜色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裙子的女孩,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防弹迈巴赫的车头前。
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堪堪停在距离女孩膝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女孩顺势往前一倒,整个人软绵绵地扑在了昂贵的车标上。
宽大的引擎盖上,瞬间多了一大片泥污。
车厢内,薄云霆大掌紧紧护住沈寂的后脑勺,手背崩出青筋。
“撞到了没?”男人嗓音发紧,目光迅速扫过沈寂全身。
沈寂摇了摇头。
他借着路灯的光晕,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车头那个正在抹眼泪的白影。
这女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白纱裙,裙摆处刻意沾着几点泥巴。
长发披散,眼眶通红。
正扒着引擎盖,哭得梨花带雨,活脱脱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
沈寂眼底掠过一抹淡金色的灵光。
天眼开启。
他上上下下扫了这白裙女孩一眼,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女人身上连半点跟薄云霆有关的因果线都没有。
反倒是她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枚玉佩,散发着一股劣质的粉色桃花煞气。
粗制滥造,阴气驳杂。
顶多算是个潘家园地摊上五十块钱批发的假货,被哪个半吊子邪修画了个低阶的迷情阵。
这年头,碰瓷的门槛都这么低了?
车窗外,女孩见车里没动静,哭声拔高了两个八度。
“云霆哥哥!是我啊!”
她拍打着车窗,声音透着委屈与倔强。
“我是乔娇!十五年前你在孤儿院大火里救下的那个女孩,你忘了吗?”
她举起手里那枚发着微弱红光的玉佩,贴在防弹玻璃上。
“这是你当年留给我的信物,你说过长大了会来接我的!”
沈寂挑了挑眉。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百宝袋的拉链,手腕一翻,抓出一把焦糖味的葵花籽。
“咔哒。”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沈寂吐掉瓜子皮,偏头看向身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男人。
“老公,你业务挺忙啊。”
他晃了晃脚尖,语气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上辈子忙着当暴君车裂国师,这辈子忙着搞商战吞并京圈。”
沈寂又嗑了一颗瓜子,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中间还能抽出空,去孤儿院客串一把救火英雄,顺便惹一段白月光情缘?”
薄云霆没说话。
男人幽深的黑瞳死死盯着车窗外那张哭得扭曲的脸,眉宇间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不可回收垃圾。
“不认识。”
薄云霆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
“李特助,打电话叫精神病院的车。”
前排的李特助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赶紧掏出手机。
车外的乔娇却不肯罢休。
她见薄云霆不搭理她,立刻调转矛头,隔着玻璃看向坐在副驾驶吃瓜子的沈寂。
乔娇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端起了一副忍辱负重的架势。
“沈少爷,我知道你现在是首富,有钱有势,你才是薄家名正言顺的夫人。”
她单手捂着胸口,身子摇摇欲坠。
“我没想过要跟你争名分。”
“我只是太爱云霆哥哥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当个端茶倒水的佣人,我也心甘情愿。”
这番茶言茶语,配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
换做一般的豪门原配,估计早就气得下车撕扯头发了。
沈寂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他降下车窗。
夜晚的凉风灌进车厢。
沈寂靠在真皮座椅上,将手里的一把瓜子壳顺手扔进车载垃圾桶。
“这位大姐。”
沈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诚恳。
“我们薄家招佣人,最低学历要求是硕士研究生,精通八国语言,附带高级厨师证和格斗黑带。”
他冲乔娇露出一个无害的笑脸。
“请问你除了会哭丧和碰瓷,还有哪项专业技能符合我们的招聘标准?”
乔娇的哭声猛地一卡。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个沈寂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剧本,他不是应该暴跳如雷、痛骂薄云霆是个渣男吗?
乔娇急了。
她猛地摇晃手里那枚玉佩,企图催动上面的桃花煞气。
“云霆哥哥!你看看这个玉佩,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劣质的粉色雾气在玉佩表面翻滚。
薄云霆连正眼都没看那团粉雾。
他身上的紫金煞气连阴山老祖的千年诅咒都能撕碎,这种地摊级别的桃花煞,刚靠近车门就被震成了粉末。
男人冷厉的眉峰皱起。
他无法忍受这种劣质的噪音继续污染他老婆的耳朵。
薄云霆按开安全带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
车门被推开。
男人修长的双腿迈出车厢,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乔娇看到薄云霆下车,黯淡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赢了!
那什么满级大佬、什么全球首富,在白月光的杀伤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乔娇抹去眼角的泪水,扯出一个自认为最凄美动人的微笑。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蹁跹的白蝴蝶,直直地朝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扑了过去。
“云霆哥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薄云霆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松。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计算着乔娇扑过来的距离和速度。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乔娇的手指即将碰到高定西装衣角的瞬间。
薄云霆动了。
男人抬起那条包裹在西装裤下、修长有力的长腿。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迟疑。
精准、狠辣、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高定皮鞋的鞋底,重重地踹在乔娇的腹部。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划破夜空。
乔娇凄美的笑容甚至还僵在脸上,五官便因为剧痛彻底扭曲变形。
她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残破风筝,直接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飞越了迈巴赫的车头,飞越了庄园门口的花坛。
“噗通——哗啦!”
庄园黑色雕花铁门旁,每天深夜用来收集后厨残羹冷炙的巨大蓝色泔水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水花四溅。
酸腐的馊水味、发臭的鱼鳞、还有各种黏糊糊的菜叶子,瞬间炸开。
乔娇呈一个倒栽葱的姿势,脑袋朝下,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泔水桶深处。
两条沾着泥巴的腿在桶沿上方绝望地扑腾。
沉闷的尖叫声被满桶的泔水堵在了喉咙里。
空气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泔水桶里传出的“咕噜咕噜”冒泡声。
前排的司机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李特助推了推反光的眼镜,默默在备忘录里加上一条:明天给安保部扣奖金,连垃圾分类都没做好。
车厢里。
沈寂刚剥出一颗完整的核桃仁,还没送到嘴边,动作就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还在晃动的蓝色大桶,桃花眼亮得惊人。
“老公。”
沈寂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这脚法,不去踢世界杯可惜了。”
薄云霆收回腿。
他连看都没看那堆挣扎的垃圾一眼,转身走到车门边。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散发着冷香的无菌湿巾。
他微微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乔娇衣服的那只鞋尖。
动作优雅,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洁癖。
擦完最后一点灰尘。
薄云霆随手将脏掉的湿巾丢进旁边的下水道栅栏里。
他重新坐回车厢,关上车门。
将外面那股令人作呕的馊味彻底隔绝。
男人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杀气,在关上车门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眼睛亮晶晶的青年。
冷硬的眉眼寸寸柔和下来。
薄云霆抬手,指腹轻轻蹭掉沈寂唇角沾着的一点瓜子屑。
唇角勾起一抹低沉纵容的笑意。
“老婆,外面脏。”
男人倾身,在沈寂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