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变调的惨叫声,隔着大洋彼岸的跨国海底光缆,刺耳地砸进安静的休息室。
沈寂挑起半边眉毛,凑近平板屏幕。
视频那头,巴黎最顶尖的高定工作室乱成了一锅粥。
全封闭的防弹玻璃展示柜里,静静躺着几匹流光溢彩的暗红色丝绸。
明明门窗紧闭,柜子里也没有风。
那几匹红绸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玻璃柜里诡异地扭动、翻滚。
隐隐约约,屏幕里还传出女人娇媚入骨的娇笑声。
一根红色的丝线穿透了防弹玻璃,正像蛇一样往雅克的脖子上缠。
雅克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纯银十字架。
“老祖宗,救命啊!”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今天唯物主义的棺材板被这几块布料掀翻了。
“东方布料太邪门了,它刚刚在对我抛媚眼!”
沈寂看着那布料上熟悉的魅气,转头幽幽地盯了薄云霆一眼。
“你拿了涂山媚的嫁妆底子?”
薄云霆靠在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
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扣,语气理所当然。
“她上次来家里蹭饭,尾巴扫碎了你最喜欢的那套汝窑茶具。”
“拿点千年灵云天丝来赔偿,理所应当。”
沈寂没脾气了。
这狐狸精的千年灵云天丝,织布的时候混着九尾狐的本命魅气。
凡人肉眼凡胎,看一眼就能被残余的妖气拉进无间幻觉。
这法国老头没直接脱光衣服在街上裸奔,已经是定力不错了。
“行了,别嚎了。”
沈寂将平板放在桌面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一抹纯正的金色灵光,在白皙的指尖轰然亮起。
沈寂隔着屏幕,在平板玻璃上龙飞凤舞地画下一道清心破幻符。
最后一笔落下。
“破。”
薄唇轻启,音节清冷。
金色的符文直接穿透屏幕,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顺着网络信号轰进了巴黎的工作室。
视频画面猛地一闪。
玻璃柜上那张牙舞爪的红色魅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瞬间溃散成点点星光。
扭动的红绸重新恢复了死寂,安安静静地躺在托盘里。
那股勾人心魄的狐媚气,被纯阳符咒彻底洗刷干净。
雅克跌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十字架都捏弯了。
“这布料沾了我的符气,没脏东西了。”
沈寂重新靠回薄云霆的肩膀上,抓起男人的手把玩着。
“三天,我要看到成衣。”
他桃花眼微弯,带着资本家扒皮的冷酷。
“做不出来,我就把那只千年狐狸寄到你床上。”
雅克打了个猛烈的冷战,连滚带爬地跪在屏幕前发誓。
“您放心!我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您赶出来!”
视频挂断。
薄云霆反手扣住沈寂作乱的手指,将人往怀里揉了揉。
“喜欢中式?”
“废话。”
沈寂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西装千篇一律,怎么能配得上薄爷千年前暴君的身份?”
薄云霆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三天后。
薄家庄园,顶层环形衣帽间。
一架印着薄氏族徽的私人波音客机,直接降落在庄园后山的停机坪上。
六个身穿白手套的法国高级裁缝,小心翼翼地推着两座纯金打造的移动衣架走进来。
红丝绒盖布掀开。
刺目的金光夹杂着浓郁的灵气,瞬间照亮了整个几百平米的衣帽间。
那不是西方的白色婚纱,也不是千篇一律的燕尾服。
而是两套繁复、华丽到了极致的纯正中式龙凤褂。
雅克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骄傲地挺起胸膛。
“薄爷,沈先生。”
这个法国老头语气里带着狂热的虔诚。
“这两件衣服,动用了工坊一百位顶级老工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纯手工缝制。”
他指着衣服上流光溢彩的刺绣。
“所有的绣线,全是用千足金拉丝,掺杂了您提供的那种神奇丝线。”
沈寂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暗红色面料。
纯阳灵气刚一接触,衣服上的九龙九凤竟然像是活了过来。
金色的龙鳞在灯光下缓缓流转,折射出耀眼的光晕。
凤凰的翎羽仿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布料摩擦间,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龙吟凤鸣声。
“换上试试。”
薄云霆拿起属于沈寂的那套,深邃的黑眸里压抑着翻滚的暗潮。
换衣间厚重的天鹅绒帘子被拉上。
十分钟后。
帘子“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沈寂趿拉着步子走了出来。
原本散漫慵懒的青年,在穿上这套暗红打底、金线盘龙的喜服后,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红衣似火,衬得他那张冷白的脸庞惊艳绝伦。
眉眼间的清冷与喜服的艳丽完美融合,生出一种妖孽般的圣洁感。
宽大的广袖垂在身侧。
腰间用金丝流苏腰带束紧,勾勒出那截柔韧纤细的窄腰。
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配饰。
只要站在这里,就是九天之上最尊贵的满级天师。
薄云霆的呼吸猛地一滞。
男人从另一侧的换衣间走出来。
同样的暗红色系,薄云霆身上的龙纹却更加霸道张狂。
九条金龙盘踞在胸前和双肩,张牙舞爪,睥睨天下。
千年前的帝王煞气与这身喜服完美契合。
男人冷厉的五官被这身红衣衬得越发深邃。
他站在那里,就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幽冥暴君。
两人并肩而立。
紫金煞气与纯阳灵光在空气中交汇,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
雅克手里的软尺“啪嗒”一声掉在纯毛地毯上。
这个在时尚圈见惯了顶级超模、阅美无数的法国老头,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上帝啊……”
雅克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他双手疯狂在胸口画着十字架,眼泪夺眶而出。
“东方神明……你们是东方降世的神明!”
他那点可怜的唯物主义,在极致的东方美学和玄学气场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薄云霆根本没理会地上磕头的洋人。
男人大步上前,长臂一揽,直接扣住沈寂的后腰。
巨大的力道将沈寂抵向背后的落地穿衣镜。
“嘶——”
沈寂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前面是男人滚烫坚硬的胸膛。
“老王八蛋,你轻点。”
沈寂双手抵住薄云霆的肩膀,桃花眼瞪圆,压低了声音。
“这衣服上全是纯金,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薄云霆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沈寂的鼻尖。
“薄家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男人的嗓音沙哑得要命,带着浓浓的侵略性。
“坏了,老婆再买。”
话音刚落。
薄云霆捏住沈寂的下巴,偏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气息滚烫。
昂贵的灵云天丝在两人身体的摩擦下,发出令人耳热的轻微布料摩擦声。
金色的龙凤刺绣紧紧贴在一起。
沈寂被亲得喘不过气,眼尾逼出一抹嫣红。
他在男人舌尖上用力咬了一口,趁着薄云霆吃痛的瞬间退开半步。
“衣服试完了。”
沈寂舔了舔唇角,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他把薄云霆那只还在自己腰上作乱的手拍开。
“婚礼的行头搞定,接下来该定伴郎了。”
薄云霆意犹未尽地摩挲着大拇指指腹,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你决定。”
男人靠在试衣镜旁,修长的手指扯松了喜服的领口,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
沈寂从旁边的紫檀木桌上捞起手机。
他点开那个被命名为【薄家大院干饭群】的微信群聊。
这个群里鱼龙混杂。
有顶流影帝楚砚,有特调局天才陆长风,有黑客死党顾青青。
甚至还有刚买完最新款智能手机、学会用九宫格打字的千年鬼王薛烬。
沈寂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沈祖宗】:“月底办婚礼,缺几个伴郎,谁来?”
发送键刚按下。
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屏幕顶端的网络信号图标,瞬间卡成了一个死循环的圈。
无数条消息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滴滴滴滴”地疯狂响起。
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刺耳的杂音。
沈寂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头像残影。
楚砚的表情包,陆长风的代码截图,还有薛烬那用阴气强行发送的一大串乱码。
他刚想伸手点开看清楚。
手机屏幕猛地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
“滋啦。”
由于瞬间涌入的数据量过于庞大,加上几道非人类的灵力干扰,手机内存彻底崩溃。
屏幕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
彻底变成了死寂的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