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认识林窈，是在食堂二楼。
那天中午人很多。江砚端着盘子在找位置，走到最里面那一排，看见一张四人桌上只坐了两个人。他走过去，问了一句：这里有人吗？
坐着的女生抬起头。
扎着高马尾，眼睛很大，正啃一根鸡腿。
她盯着江砚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鸡腿放下，擦了擦手。
你就是那个灰的？
江砚端盘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江砚。
我知道你叫江砚。她说，我问你是不是那个灰的。
——这个问法他最近听了两次了。
她点点头，坐吧。
江砚坐下了。
托盘的一角沾着油，他用纸巾擦了一下。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圈，一圈一圈，慢慢移动。
吃了一半，那个女生忽然又开口。
我见过你。
启明仪式上。她说，你上台的时候我在你前面那一批。
你是——
林窈。紫级，【灵愈师】。她把鸡腿骨头扔到盘子里，跟沈照一个寝室。
江砚抬起头。
哦
恭喜。
林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声音很大，把旁边几桌人都吸引过来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说，我这种人一般被夸好厉害的时候，都会往后靠一点，谦虚两句。你说。
恭喜不也是好话。
是不一样的好话。林窈说。
她把盘子往前一推，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我问你件事。
你天天跟沈照坐一块儿，你们俩说话吗？
江砚想了一下。
他说，一周大概五句。
林窈坐直了。
她盯着江砚看了三秒，然后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把袖口往上撸了半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颜色已经淡了，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我嗑到了。她说。
江砚完全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林窈站起来，收盘子，你吃饭吧。
那天晚上，林窈回到寝室。
沈照在看书。台灯只开了一盏，她的手边放着一颗糖。
林窈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坐在自己床沿上，看着沈照。
沈照。
你今天说了几句话？
四句。
四句。林窈重复了一遍，平时你一天说两句。今天四句。
沈照翻了一页书。
所以呢。
所以你是从跟那个姓江的坐一起开始的。林窈说，前两周你都是三句。这周你四句。
巧合。
巧合。林窈点头，我懂。
沈照继续看书。
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手边那颗糖上。糖纸的边角有点翘，她伸出指尖，轻轻按平了。
林窈躺下来，把被子蒙到头上，在里面说了一句。
你完了。
沈照没理她。
过了十分钟，林窈从被子里钻出来，走到沈照桌边，把台灯的亮度调高了一档。
看书别揉眼睛。
林窈往自己床走的时候，顺手把沈照桌上那颗糖拿起来，剥开吃了。
沈照抬起头。
这个糖是我最后的。
林窈把糖纸递给她，那还你。
沈照把糖纸接过去。
她看了一会儿那张被林窈随手捏皱的糖纸。
然后她开始捋。
一下，两下，三下。
林窈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她转身出去了，下楼买水。
走到一楼的时候，一个人在楼梯口拦住她。
那人说：同学，问个事。沈照今天说了几句话？我可以付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