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进 16，江砚的对手叫季扬。
季扬，二年级，一班，紫级，职业【弩手】，裴青云战队成员。
这不是一个强敌——至少从级别上看不是。江砚打过金级的齐朗。
但季扬是来专门对付他的。
比赛的第一个信号出现在开场四十秒。
江砚往前压，季扬就退。江砚退，季扬就压着不动。两个人隔着六米，谁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弩手和长锋客最大的区别是:弩可以不出手。
季扬的策略清清楚楚摆在那儿:
不给你近身。
不给你抄的机会。
只消耗。
他从第六米外开始射。不追人，不冒险，一箭一箭地射。他每一箭都用最省的动作射出去——快，短，没有起手，没有收势，没有一次可以被称为完整出手的东西。
他要的不是赢。
他要的是让江砚一次都抄不到。
江砚挨了七箭。
护具挡住了五箭。一箭擦过腰，一箭正中左腿外侧。不算重伤，但每中一箭，他的移动就慢一点。
第一局，他输了。十三分钟。
下场的时候，耳边全是嘘声和笑声。
这就是灰级。
上一场他运气好。
金级那个齐朗该去练练怎么拿刀了。
江砚走到场边。周野递给他水，他没有接。
他在抬头看。
看台的第三排中间，坐着一个人。
裴青云。
裴青云今天没有比赛。他坐在那儿，手里没有战术板，但他两只手一直在动。
他的手在膝盖上方做很小的动作:
右手三根手指往下一按，左手往右平推两寸，然后再收，再按。
那不是一个随便动的动作。
那是一套序列。
江砚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他看出来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
——那套手势里，每一步都有两个选择。按下去是，平推是。三根手指代表三种距离，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抢半步、什么时候假装要退其实要抢。
这是一整套。
而裴青云正在用它,一帧一帧地复盘他刚才那一局。
他在告诉旁边的人，如果换成是他，他会怎么打。
江砚坐在场边，一动不动。
中场休息只有五分钟。
第四分钟的时候，他转过头，问周野。
你说，指挥这个东西，能不能抄。
周野正往他腿上抹药，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指挥。
那是人家看家本事。周野说，裴青云靠这个吃饭。
我知道。
你那三条规矩，第一条要看见完整出手——他一个坐台下的，出手给谁看？
他刚才做了。江砚说。
什么？
他刚才做了整整一套。
周野抬起头，往看台上看，已经看不懂了。
江砚站起来。
还有第三条。
抄来的只能用一次。
我只用一次。
他往台上走。
走出去两步，他忽然停住。
他转过身，越过全场，抬起右手，朝着看台第三排的方向。
他没有喊。
他只是把手举起来，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很轻的、几乎算不上的动作。
——像递东西，又像在问一件事。
看台上安静了一下。
裴青云坐在那儿，看着那只手。
他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把刚才那套手势,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完完整整地,又做了一遍。
做得很慢。
慢到全场都看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