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外号是郑一铭起的。
他在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那个帖子很短，只有四百来字。开头他先声明了一件事:
以下内容都是我听来的。我一个字都没有改。信不信由你们。
然后他写了三段。
第一段写的是他查了三天，问了十三个人——从教务处的助理问到食堂窗口的阿姨，从周野问到秦越战队那个管器材的人。
我问了三天，没有一个人知道录书人这个职业具体能干什么。学院的职业库里有八千四百二十七个条目。录书人不在里面。
第二段写的是另一个调查:
但所有人都看过他打比赛。他打了八场。我统计了一下，八场里他用了十一个不同的技能，全部来自其他人，全部只用一次。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我建议给他起个名字。就叫——
抄哥。
那个帖子两个小时转发破万。
转发的人里，有一大半连帖子都没有点开，只把标题上那两个字转了出去，转完没有再说什么。
到当天晚上，这两个字出现在学院大大小小十几个群里。
群里有人把它做成了头像，有人只是打出来试试。同一个词，在十几个地方同时亮着。
三天之后，它变成了一种叫法。
在食堂，在走廊，在操场——有人看见他，会说哎那是抄哥。
有人在校门口喊他的名字。不是，是。喊的时候隔着很远，喊得很大声。
有人拿这个名字开玩笑，也有人拿它骂人。但更多的人只是随口这么叫。
江砚第一次被当面这么叫，是在食堂排队。
前面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抄哥。
江砚没反应过来。
抄哥，你前面。那个男生说，你要不要先打。
不用。
你排吧。江砚说。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周野在打游戏。江砚坐在床边，把本子翻开。
他翻到最前面。
第一页上是两行字:
江砚，十七班
江北大学觉醒学院，十七班，
往下是第二页、第三页……一直到最后一页的前一张，夹着那张复核申请表。
他翻回第一页。
在第一页那两行字的下面，他写了一行。
抄哥，别人起的。
写完他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这一行划掉了。
划得不太干净，纸上留了一团浅灰色。
他在下面重新写:
江砚，十七班，会抄东西。
写完他把笔放下。
窗外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他把本子合上，又翻开看了一眼那一行字，才重新合上。
窗外有人在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条路上，从宿舍楼到教学楼，有几十个学生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招手。
他们跑向的是教学楼前面那块大屏。
大屏上正在滚动播放淘汰赛对阵表。
屏幕的光映在下面那些仰起的脸上，一格一格地滚过去，把人的脸也照得一阵亮一阵暗。
江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屏幕滚了三屏，从最上面滚到最下面，然后回到最上面，重新开始。
大屏滚到第四遍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换了。
对阵表收了起来，换上一条通知。
通知的标题是黑底白字:
《关于本届新生赛引入职业真实性复核环节的说明》
通知很短，一共三行。
江砚站在窗边，把那三行看完了。
楼下的人群还在往前跑，还没有人注意到屏幕换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
然后把刚盖上的笔，又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