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万哲舒展了一下筋骨,连日紧绷的心神在尘埃落定后也需稍作放松,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起喝酒去,算是为我们即将开始的东华城之行饯行。”
李帅第一个响应,眼睛发亮:“好主意!早该庆祝庆祝了!北城的酒,我还没尝过几样呢!”
王尘空微微点头,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温和了许多。贺祥洲哈哈大笑:“这事我在行!北城哪家酒楼好,问我准没错!”霖轩自然是以万哲马首是瞻。
众人正要动身,房门又被推开,贺星沉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好啊你们,喝酒这等好事,竟然不叫我?”
贺祥洲一把揽过自己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皇兄的肩膀,挤眉弄眼:“哪能忘了皇兄你?走走走,一起!今夜不醉不归!”
一行人浩浩荡荡,由贺祥洲带路,来到了北城最为雅致也最为昂贵的酒楼之一——月轩酒楼。要了一间临河的雅阁,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
窗外月色朦胧,河面波光粼粼,映着楼内温暖的灯火与年轻的面庞。连日来的生死搏杀、惊心动魄,似乎都在这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中被暂时冲淡。李帅最是活跃,插科打诨,讲述着自己“辉煌”的过往(多半经过夸张),逗得众人开怀大笑。贺祥洲豪爽,不断劝酒。王尘空话虽不多,但酒到杯干,眼神清亮。贺星沉也卸下了平日的持重,面庞微红,与众人谈笑。霖轩安静地坐在万哲下首,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万哲看着眼前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前路再险,有这些人并肩,便无所畏惧。
酒宴直至深夜方散,众人才带着微醺,各自回房休息。
……
翌日清晨,万哲神清气爽地来到炼丹师公会内堂,裘老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在慢悠悠地品着早茶。
“来了?”裘老抬了抬眼皮,“坐吧。我猜,你是来问东华城之事。
万哲在对面坐下,恭敬道:“正是。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裘老放下茶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东华城,乃东华国都城,亦是黄临十岛中最为繁华、势力最为错综复杂之地。你此番前去,既是献丹面圣,更关乎三月后的海城之行,可谓步步危机。有几件事,你必须谨记于心。”
“第一件,”裘老竖起一根手指,“东华城内的势力与人物,你需要特别小心几个。”
“首当其冲,便是国主——贺无双。”裘老的声音压低了些许。
万哲心中一动:“国主?为何要小心他?他不是祥洲与星沉的父皇吗?”
裘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贺无双此人,看似只有半步道主修为,性情似乎也颇为随和,甚至有时显得优柔寡断。但老夫与他相识多年,深知其深不可测。他的‘弱’,或许是伪装,或许是在等待。我隐隐有种感觉,他似乎在蛰伏,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某个人。面对他,切忌以表面度之,需心存敬畏,更要保留三分警惕。”
万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位,是皇后夏双儿。”裘老继续道,“她出身东华国古老的夏家,为人温婉贤淑,母仪天下,看似不问政事,但能在后宫稳坐后位多年,绝非简单人物。她对太子贺清影响颇深,对祥洲、星沉也算关爱,但皇家之事,利益牵扯,不可不防。”
“第三位,也是最需警惕的一位——仇卿沐。”裘老的神色更加凝重,“她是二皇子贺维君与七皇子贺闻风的生母,地位尊崇。此女绝非善类,背景更是惊人。她并非东华本土人士,而是来自九大王朝之一的‘邪月王朝’,乃是邪月国主巴克尔同父异母的妹妹!”
“邪月王朝?”万哲皱眉,这个王朝他在之前的情报中略有耳闻,以行事诡谲、手段残忍着称。
“没错。”裘老沉声道,“传闻邪月国主巴克尔,本身便是人族与魔族混血的后裔,体内流淌着部分魔血,性情暴戾,实力强横。他的妹妹仇卿沐,虽嫁入东华多年,但其血脉、其心性,恐怕也非同一般。她暗中扶持自己两个儿子争夺皇位,与太子一系乃至其他皇子势力多有龃龉。你与祥洲、星沉交好,便是她的眼中钉之一。更要小心她背后的邪月王朝势力。”
“人魔混血……”万哲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还有一人,”裘老补充道,“国师‘幽玄’。此人来历极其神秘,数十年前突然出现在东华城,被贺无双奉为国师。他修为深不可测,极少露面,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重大变故。其立场不明,目的不明,需绝对警惕。”
万哲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信息消化。东华城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二件事,”裘老竖起第二根手指,“便是三月后的海城大比选拔。名额已定,你必占其一。这三个月,你需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记住,海城的天才,远非黄临十岛可比,你现在的实力,在那里或许只是中上。不可有丝毫懈怠。”
“晚辈明白。”万哲郑重应下。
“第三件事,”裘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万哲,“算是老夫的一个私人请求,也是为你增加一些机缘。”
万哲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着一种名为“血纹草”的天材地宝的详细图文、特性描述,以及……生长地点。
“血纹草?”万哲看向裘老。
“此草极为罕见,蕴含奇异血气与生命精华,对于修炼特殊功法、淬炼肉身、甚至修复某些灵魂暗伤有奇效。”裘老解释道,“它只生长在至阴至邪、血气浓郁至极之地。根据老夫多年搜集的线索,东华城地下生死竞技场的最深处,那汇聚了无数亡魂精血的‘血池’之中,便有极小的可能孕育出此草。”
裘老看着万哲,语气诚恳:“老夫早年与人争斗,留下了一处灵魂暗伤,寻常丹药难以根治,唯有这血纹草炼制的‘血魄凝神丹’方有一线希望。你此番进入生死竞技场,若有机会,且能力所及,可否帮老夫留意一二?当然,一切以你自身安危为重,切不可强求。”
万哲收起玉简,毫不犹豫地点头:“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留意。若有机会,必为前辈取来。”
裘老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拍了拍万哲的肩膀:“好孩子。记住,万事小心。东华城是龙潭虎穴,亦是风云际会之地。把握好机遇,也……活着回来。”
……
一个时辰后,北城炼丹师公会外的小型广场上。
万哲、李帅、王尘空、贺祥洲、贺星沉、霖轩六人齐聚。贺祥洲祭出了一艘通体银白、流线优美、铭刻着风系阵纹的飞舟,舟身长约三丈,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风行舟,道主级别中品飞行灵宝,速度可比道主中期修士全力飞行,且极为平稳舒适,是我成年时父皇赐下的。”贺祥洲得意地介绍道,“去东华城路途不近,靠它正好。”
众人登上飞舟。舱内空间宽敞,装饰虽不奢华却十分舒适。贺祥洲操控飞舟,银白色的舟身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万哲站在舟首,回望渐渐缩小的北城轮廓,心中感慨万千。他朝着下方送行的裘老及炼丹师公会众人遥遥拱手。
“诸位,告辞了!保重!”
声音随风飘散。
地面上,裘百草仰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雪白的长须随风轻拂,苍老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许,有担忧,更有对后辈闯荡天下的感慨。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里:
“少年人啊,自有他们的江湖,注定要……翻越一重又一重的山峦险峰啊。”
“哈哈哈哈……且去!且去!”
笑声苍劲,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送别着远行的雏鹰,也仿佛在迎接一个新时代风云的序幕。
风行舟划破长空,朝着东华国的权力与风暴中心——东华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