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考的余波还在广场上回荡，百万人议论纷纷，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从北城走出的年轻人。万哲却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九层丹阵，只是他随手为之的小事。
九长老的声音在擂台上空回荡：“第三考，明日开考。散会！”
人群开始散去，万哲转身走向休息区。裘老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李帅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九层！百年没人点亮过的九层！你小子还是人吗？”
王尘空嘴角微微上扬，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霖轩眼眶微红，比他自己赢了还高兴。
就在这时，裘老的身体微微一僵。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了万哲一眼。
“万哲，你们先回客栈。我有事，去一趟公会。”裘老说完，便匆匆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万哲看着裘老离去的背影，心中隐约感觉到什么，但没有多问。他带着李帅几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沧海一线天客栈走去。
海城的街道，即便是在大比期间，依旧繁华喧闹。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万哲却无心观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第二考的画面——九层丹阵，百年无人点亮。他真的做到了吗？还是说，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帮他？
回到客栈，万哲正准备上楼，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袭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他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仿佛在等人。
云阳真人！
万哲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转身对李帅几人道：“哥几个，你们先上楼，我随后就到。”
李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灰袍老者，眉头微皱，但没多问，点了点头便带着王尘空和霖轩上楼去了。
万哲走到那张桌子前，在云阳真人对面坐下。
“您怎么在这？”他压低声音问道。
云阳真人放下茶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万哲从未见过的——沧桑。
“当然是来见你的。”云阳真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当年的潇洒快意，多了几分深沉，“没想到，离火城一别，你已经来到了海城。不错，半步道主，根基扎实，体内一百一十条经脉……你比我想象的走得还要快。”
万哲心中一震。云阳真人竟然能看出他体内的经脉数量？这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真人也不差，”万哲看着云阳真人，目光深邃，“道主巅峰的修为，比我强多了。”
云阳真人笑了笑，没有接话。
万哲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已经不是当初的云阳真人了吧？”
云阳真人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万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看出来的？”
万哲的目光直视着他：“气息不对。我眼中的云阳真人，是潇洒的，快意的，无牵无挂的。但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您——”他顿了顿，“神秘莫测，深沉内敛，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潇洒。您变了。”
云阳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苦涩。
“变了……是啊，变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一年前，我去离火城，进入那座道皇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在墓中，我偶然发现了一具枯骨。”
万哲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具枯骨，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骨骼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作粉末。但就在我接触到它的瞬间——”云阳真人的声音微微一颤，“一道即将消散的灵魂，猛然冲入我的识海。”
万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灵魂太强了，”云阳真人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即便已经虚弱到即将消散，依旧不是我能抵抗的。它强行与我的灵魂融合，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今，那道灵魂还在沉睡。我感受不到它的恶念，也感受不到它的意图。它只是静静地沉睡，仿佛在等待什么。”
万哲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所以，现在的您——是云阳真人，也不是云阳真人。”
云阳真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我是，也不是。”
六个字，道尽了他这一年来的挣扎与迷茫。
万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想起当初在离火城时，云阳真人曾指点过他，帮过他。那时他就觉得云阳真人不简单，却没想到，竟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真人，”他沉声道，“那道灵魂……会不会对您有害？”
云阳真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它若想害我，以它的力量，我早就死了。它选择沉睡，说明它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
他看向万哲，目光深邃：“也许，它在等你。”
万哲心头一震，正要追问，云阳真人却摆了摆手。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你在东玄洲的事，我都清楚。贺无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来东玄洲，不仅仅是为了血晶。他在找一样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让一个半步道武的强者甘心蛰伏多年，那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万哲眉头紧皱。贺无双在找东西？在生死竞技场，他就觉得贺无双对血晶的执念太过反常，现在看来，血晶只是他目标的一部分，甚至只是手段。
“您知道他在找什么吗？”万哲问。
云阳真人摇头：“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东西，就在东玄洲。贺无双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说明那东西藏得极深，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
他站起身，拍了拍万哲的肩膀：“记住，你有你要走的路。不要因为贺无双而改变方向。他找他的，你走你的。总有一天，你们会再次相遇，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万哲明白他的意思。
到那时，便是生死之战。
云阳真人转身，朝客栈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万哲耳中。
“在我的记忆中，天地即将迎来一场大洗牌。万哲，努力提升修为。只有足够强，才能在这场大洗牌中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万哲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动。
天地大洗牌……
那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星辰璀璨，却仿佛在无声地颤抖。
他握紧了拳头。
不管天地如何变化，他只有一个信念——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风暴。
他站起身，上楼。
明天，还有第三考。
而第三考之后，还有更长的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