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散了高空中最后一丝战斗的余波，东华城外那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荒野，此刻终于恢复了寂静。小院的灯烛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在窗纸上。李帅拉着王尘空和霖轩去了隔壁房间，识趣地留下空间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故人。
万哲坐在床沿，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沐雪瑶身上，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此刻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残破的夜色。
“你怎么会来这？”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沐雪瑶转过身，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看着他，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意：“先前在瑶池圣地修炼，心中总觉不安。”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你还记得寒无心前辈的话吗？”
万哲一怔。寒无心——那个在青云宗地下秘境中留下传承的前辈，那个将《九幽玄冰诀》托付给他的人。
沐雪瑶继续道：“几个月前，我们在青云宗地下的秘境中，你得到了寒无心的传承，而我得到了玄冥冰魄珠。那时前辈曾留下一句话——”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复述那段跨越时空的嘱托：“未来，帮我一次。”
万哲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那个画面。是的，他记得。寒无心前辈在消散前，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前辈的随口之言，没想到……
“也许是因为那一言，”沐雪瑶的声音很轻，“也许是因为……”
她没有说下去，但脸颊上却悄悄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那红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让她平日里清冷如霜的面容，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万哲看到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要追问，却被她迅速转移了话题。
“万哲，”沐雪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耳根处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你接下来要去参加海城的大比了吧？”
万哲知道她不愿多说，便顺着她的话点头：“对。那是磨砺也是修炼的必经之路。然后——”他顿了顿，“我打算去东域，去太初圣地。”
沐雪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那个李元澈，就是太初圣地的外门弟子。”
万哲的眉头微微一皱。李元澈——那个纠缠沐雪瑶的道皇强者，那个视他为蝼蚁的纨绔子弟，竟然是太初圣地的弟子？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将来有一天，我会超过他的。”
沐雪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少年。半步道主的修为，放在东域确实微不足道，但她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苏醒。那股力量，连她都感到心悸。
“你母亲怎么样了？”万哲忽然问，“伤势好了吗？”
沐雪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已经好了。而且因祸得福，实力突破到了道圣七重。”
“道圣七重！”万哲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沐家是东域的大家族，但道圣七重的强者，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顶尖的存在。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去了瑶池圣地？”
沐雪瑶解释道：“瑶池圣母与我沐家的太上老祖是旧识。她见到我后，便收我为徒了。”
万哲点了点头。想来也是，沐雪瑶本就是东域沐家的掌上明珠，有这些奇遇也属正常。他的心中为她高兴，但也隐隐感到一丝差距——她在东域那样的庞然大物中修行，而他还在东玄洲岛这样的小地方挣扎。
但他很快将这些念头压下。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追上她。
“好了，”沐雪瑶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我要走了。不然师尊该责罚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万哲：“这些给你。丹药和阵法卷轴，都是给你自保用的。”
万哲没有客气，接过戒指收入怀中。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些东西确实用得着。
沐雪瑶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雪瑶，”他轻声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有时间的话，帮我去太初圣地看看两个娃娃。”万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一个叫敖鸣，四岁，是纯阳神体。还有一个叫李倩，五岁，是纯阴神体。帮我向他们问好。”
沐雪瑶微微一怔。纯阳神体？纯阴神体？这两种体质在古籍中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亿万人中难出一个，竟然同时出现在两个幼童身上？
就在这时，李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得意：“那两个娃娃是我和万哲的徒弟！嫂子，帮我们向他们问好啊！”
沐雪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好，我记下了。”
她转身，走出房门，身形腾空而起。
夜空中，一道空间裂缝无声裂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门户。沐雪瑶站在裂缝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
万哲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她。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万哲，”她的声音从高空中飘下，清冷却带着一丝温柔，“我会在东域等你。”
话音落下，她转身踏入虚空裂缝。裂缝缓缓合拢，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万哲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那份暖意。
东域。
那里有她要等的人，有他要走的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储物戒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东域……我会去的。”
身后，李帅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人都走了，还看呢？”
王尘空难得地接了一句：“看也没用，追不上。”
霖轩一脸茫然：“为什么要追？沐姑娘不是说了会在东域等公子吗？”
李帅和王尘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你不懂。”两人异口同声。
万哲转过身，看着这三个活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走吧，”他说，“该准备去海城了。”
夜空中，星辰璀璨。遥远的天际，一道流星划过，不知是她的归途，还是他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