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东华城外的荒野已经面目全非。大地龟裂，山峰崩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纵横交错。高空中，青色剑光与黑色刀罡仍在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炸开一道空间裂缝，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
万哲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便是这幅天崩地裂的景象。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骨骼都在呻吟，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高空那道白色的身影。沐雪瑶——她正在为他而战。那个曾经在青云宗与这个找天地宝药的女子，那个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此刻正在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同境界的对手。
“雪瑶……”他的声音沙哑，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李帅冲进来，看到万哲醒了，又喜又急：“你可算醒了！嫂子她——”
“我看到了。”万哲打断他，挣扎着下床，踉跄着走到窗前。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高空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王尘空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现在上去，帮不了她。”
万哲的身体僵住了。他知道王尘空说的是事实。半步道主与道皇十重天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他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感觉，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苦。
高空之上，沐雪瑶的攻势愈发凌厉。光月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青色的匹练，每一剑都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李元澈虽然依旧在笑，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女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沐雪瑶，你疯了吗？”李元澈一边抵挡一边喊道，“为了一个半步道主的蝼蚁，你要跟我拼命？”
沐雪瑶没有回答，只是剑势更加凌厉。她的眼中只有杀意——这个敢伤害万哲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一气万元剑诀——万剑归宗！”
她清喝一声，光月剑猛然绽放出刺目的青光！无数道剑气从剑身中激射而出，在高空中汇聚成一道百丈长的青色剑罡！那剑罡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李元澈当头斩下！
这一剑，足以斩杀任何道皇！
李元澈脸色大变，拼命催动功法抵挡！
然而就在这时——
“少主小心！”
一直站在后方的两名道尊强者，同时动了！其中一人抬手一掌，一道黑色的掌印撕裂虚空，直接越过李元澈，朝着沐雪瑶拍去！
道尊出手！
那一掌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岳夷为平地！沐雪瑶的剑罡再强，也绝不可能抵挡道尊一击！
“卑鄙！”李帅怒吼！
王尘空脸色铁青！
万哲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嘶声大喊：“雪瑶——！！！”
然而就在那道黑色掌印即将击中沐雪瑶的瞬间——
咔嚓！
沐雪瑶身前的虚空，猛然碎裂！
两道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走出，一步踏出，挡在了沐雪瑶身前！
那是两名年轻女子。一人身着紫衣，清冷如霜，背后悬浮着两道青色的圣环，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严；一人身着青衣，灵动如水，背后同样悬浮着两道金色的圣环，气息浩瀚如海。
道圣境！
圣环的数量，决定了道圣的层次。两环道圣，足以碾压任何道尊！
紫衣女子——紫嫣，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道袭来的黑色掌印。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动——
轰！
那道足以轰杀道皇的掌印，在她面前如同气泡般碎裂，化作漫天黑光消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道尊强者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两个女子的气息，比他们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那是蝼蚁仰望苍天的差距！
“好一个圣人，”那名出手的道尊强者咬牙道，“难道要阻我李家做事？”
紫嫣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沐雪瑶乃我师尊瑶池圣母的亲传弟子，而我们二人是她的师姐。就凭你们东域李家——”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一个只有一重道帝的老祖，也敢动我瑶池的人？师尊抬手便可灭杀。”
两名道尊的脸色彻底变了。瑶池圣母，八重道帝，那是整个东域都不敢招惹的恐怖存在！他们李家的一重道帝老祖，在瑶池圣母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二人，”青衣女子洛天儿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自己了断，还是我来杀？”
两名道尊浑身一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他们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请让我们少主离开。我二人……自己了断。”
紫嫣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李元澈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了沐雪瑶一眼，又看了那两名道圣女子一眼，最终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不敢回头。
两名道尊强者站在原地，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的身躯缓缓倒下，气息断绝。
道尊，自裁。
下方的东华城，无数人目睹了这一切，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小的东华洲岛，竟然同时出现了尊境和圣境的强者！这个消息，足以震动整个黄临十岛！
沐雪瑶收起光月剑，看着紫嫣和洛天儿，微微欠身：“多谢两位师姐。”
紫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傻丫头，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师尊不放心你，让我们暗中跟着。没想到——”
她看向下方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站在窗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沐雪瑶的脸颊微微一红，没有说话。
洛天儿笑道：“好了，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师尊还在等我们。”
紫嫣点点头，看了沐雪瑶一眼：“你……要留下来？”
沐雪瑶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他还有伤。而且……半年后，他有一场约战。”
紫嫣和洛天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这个师妹，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都拉不回来。
“好吧。”紫嫣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这是师尊给你的传讯玉符，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她将一枚玉符递给沐雪瑶，转身，与洛天儿一同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空间裂缝缓缓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沐雪瑶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下方那个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她的年轻人。
四目相对。
她轻轻飘落，站在他面前。
“你醒了。”她说，声音很轻。
万哲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不该来的。”
沐雪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我不来，谁来？”
万哲沉默了。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还要来找他，想问她……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声音沙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沐雪瑶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却让万哲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李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挤眉弄眼地碰了碰王尘空：“咱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王尘空面无表情地转身，拖着霖轩就走：“走。”
霖轩一脸茫然：“啊？为什么？”
“闭嘴。”
万哲和沐雪瑶站在窗前，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带走了血腥，也带走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