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中的空气在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杰合拢的双手缓缓拉开一道极窄的缝隙,一股气息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正在蓄势,一边炽热,一边冰冷。他的身后,一层薄薄的光芒开始凝聚,如同晨雾被尚未升起的日出染上颜色。
那光芒渐渐有了轮廓。一道人形的虚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只有半人高,如同一座被压缩的雕塑。它的左半边身躯呈现一种冰冷的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霜,边缘泛着极淡的蓝色光晕;右半边身躯呈现一种灼热的红色,如同被烧至半透明的旧铁,表面飘动着细微的热浪。冰与火在它的身体正中央交汇,形成一条清晰而稳定的分割线。冰霜与热浪没有相互侵蚀,如同两条并行流淌的河流,在各自的方向上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李杰的声音从法相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正在验证某种成果的意味,“这是我的法相灵胚的短暂具象化——冰火尊人。虽然还没有完全踏入道武境,但用来对付半步道武以下的对手,已经足够了。”他看着万哲,像是在等待他看到那尊法相后露出预料之中的表情。
万哲的目光落在那尊法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李杰,“你说了半天,这法相还没完全成形。就凭这个,你觉得自己能赢?”他的语气并不重,却像一根被绷紧后轻轻敲击的金属丝,带着干净而利落的振动。他在这句话中感受到了自己对当前局势的判断——这尊法相虽强,但还未稳固。
李杰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你说什么?”万哲没有接话,他的手掌在那一刻微微收拢,如同在感受一层无形的轮廓,双臂在那一刻也发生了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一张被拉开的网,沿着上臂的轮廓逐渐向下延伸,在肘关节处汇聚成一圈环状的线条。肌肉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骨骼的轮廓也更加分明。他的双臂在那一刻仿佛被重新塑造过,保留着原有的外形,结构却更加紧实,如同被打磨过的旧器在边缘处覆盖了一层新的包浆。
李杰的目光落在万哲的双手上,“你是龙修?”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万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不是要打吗?那就试试。”
李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正在确认某件事物的意味。他向前迈出半步,身后的冰火尊人也随之动作起来,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影子。万哲没有等他完全成形,在他迈出那半步的瞬间已经迎着攻了过去。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步落地都踩实,如同翻墙的人伸手钩住墙顶前的最后一个着力点。李杰侧身避开,冰火尊人的左臂挥出一道寒流,如同一柄被拉直的冰刃,沿着石砖的表面滑行,在擦过某块较松的石砖时,那脆弱的砖体在一瞬间被冰层覆盖,表面的水分迅速凝固成一层泛白的薄壳。万哲没有正面迎接那道寒气,在即将触碰到寒流的边缘时借着惯性向侧面闪避,让那道寒气擦过衣袍边缘,在衣料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霜花。
寒流的短暂消散并未让战局彻底稳定下来。相反,它如同提前标记了一处已被清除的死角,露出一条尚未被注意的通道,将一部分已经被封死的路线重新暴露在视野中。李杰如同提前预知了那道裂缝的走向,在万哲刚刚恢复姿态的同时重新调整了发力方向,冰火尊人的右臂燃起一道火线,沿着地面快速蔓延,如同一根正在被点燃的引线,以均匀的速度延伸。万哲的双臂在那一刻完全完成了转化。
暗金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整条前臂,手背处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在微光中泛着一种沉静的金属光泽。
他再次向前冲去,一拳击向那尊冰火尊人的核心交界处。拳锋与法相表面的交汇处如同老旧的木门被冲抵时发出轻响后缓慢撑开,压缩的寒气与炽热在被碰撞的瞬间短暂扩散,又在几息之内重新聚拢,恢复成原来的轮廓。
李杰的目光在那道凹陷上多停了一瞬,仿佛正在推算这道痕迹会在多少次碰撞后彻底改变这尊法相的重心分布。他手中那柄扇子在指间轻轻转动了一下,如同在调整一件工具的握持角度,以便更准确地施加下一次压力。
万哲没有等他完成这次调整。他再次向前逼去,如同一扇不曾被锁死的门。万哲的目光落在冰火尊人中央那道交界线上,如同在确认一条已经走过多次的小路是否依然通畅。那道交界线在他的注视下微微亮了一下,如同一根被反复擦拭的旧铜线,正在等待下一次接触。
万哲没有急着占据那道门,他只是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如同在翻越一道矮墙前随手拍了拍墙面上的积尘,确认它不会在被触碰时坍塌。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落在石砖上时,这处早已被刻出痕迹的旧地板被重新照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如同一扇门在即将被推开前先发出了一声简短的确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