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中的空气在万哲那句话落下后，比之前更加安静了一些。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的目光，如同被风吹向同一侧的树叶，缓缓朝着这个方向转动过来，形成一阵无声的偏移。红发青年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中的折扇合拢，在指间轻轻转动了一下，如同一枚被缓缓转动的钥匙。
“很有勇气。”李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打磨的笃定。他看了万哲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身后，“竹灵、青月、鹿娜，你们三个去把那个小子拿下。”那三名女子同时应声，声音整齐如同排练过多次的和声。
站在最左侧的竹灵最先动了。她的身形如同一根被风吹动的竹枝，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整个人便已经从原地飘出数丈。她的手上没有武器，只是十指轻轻收拢，指尖处凝聚着一层淡绿色的光芒，如同一片竹叶边缘凝结的晨露。她没有朝着万哲正面攻去，而是如同一条被风吹偏的竹叶般斜向掠出，在触及万哲侧面那根石柱前，轻巧地在柱面上一踏，身形再次偏转。
同一时间，李帅已经向前迈出半步。青锋剑在他手中仿佛被一道突然收紧的线拉动，剑尖恰好截在竹灵转向前进的路线上。竹灵的身形微微一顿，不得不提前落地，那一踏的石砖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霖轩迎向了冲来的青月。青月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明显的重量感，如同一块正在被缓慢压入泥土的青石。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短锤，锤头不大，表面的纹路却带着一种被反复磨砺过的厚度。霖轩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向前迎上，双拳在身前交错，拳锋上的灰白色气息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如同落叶在墙角堆成一层缓慢变形的庇护所，暂时挡住了所有的风。锤与拳碰撞的声响在宫殿中回荡，如同一根粗重的木棍敲击在一面厚实的木板上，声音被石柱吸收又释放。
灵儿的对手是鹿娜。鹿娜的步法更加轻盈，如同一只正在试探水面的鹿，每一步落定前都会短暂地悬停一瞬，确认脚下的地形足以支撑下一步的重量。她的手中没有武器，但她在移动时带起的气流会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涡旋，如同水流绕过突出的岩石时在后方形成的短暂回旋。灵儿没有急着追，而是站在原地，短剑在手中微微调整角度，如同一根被重新校准的指针。
竹灵在被李帅截住后，再次调整了方向。她的身形在石柱之间快速移动，如同一条在石缝间穿行的细蛇，每一次偏转都比上一次更加刁钻，角度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多次修正。她的指尖在每次落地前都会在石柱表面轻轻一触，借着那微弱的反作用力再次改变方向，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竹枝般来回摆动。
李帅没有被她带乱节奏。他站在原地，没有频繁移动去追逐她的轨迹，手中的剑势保持在一个相对克制的范围内，如同一幅被放在桌面上的旧地图，被一块石头压住一角后，其余部分会在空气流动中自然平整。竹灵几次试图从侧面切入，都被他的剑势无声地挡住，如同一阵被弹回的潮水般折返了回去。
霖轩与青月的交锋持续了一段时间，每一击的碰撞都在石砖地面上留下细碎的石屑，在锤与拳的交汇处短暂地溅起又落下。青月的力气比她外表看起来要大不少，每一次锤击都带着经过多次修正的准确，锤头落点的细微偏差正在被逐渐修正。但霖轩的拳势比之前更加稳定，如同经过反复折叠的铁片在每一次折叠后都将纹理压得更紧实了几分。
李帅与竹灵又交手了几个来回。李帅的剑势始终没有超出自己预设的边界，竹灵虽然试图拉长交战距离，但每当她试图从侧面拉开距离时，都会遇到剑势的迎击。她的步伐没有乱，但她每一次转向都在回到前一个方向的起点，宛如在宽阔的地面上反复绕过同一处标记物，而标记物的位置始终没有被推动。
鹿娜与灵儿的交锋始终没有真正进入正面接触。鹿娜几次试图从侧上方切入，都被灵儿无声的站位调整阻断了通道，短剑的剑锋恰好指向她下一步可能落脚的方位，让她不得不提前偏转。如同两头相隔一定距离的动物，在各自划定的边界上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李杰依旧站在原处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缠斗的身影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如同一名正在等食材被煮到合适的软硬度时才掀开锅盖的厨师。他手中那柄折扇轻轻敲击了一下掌心，声音不大，却在交错的碰撞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而笃定：“差不多了。”他收起那柄折扇，将其插在腰带与衣袍的夹缝处，双掌随即合拢，指节在掌心处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开始被压缩。
万哲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正在缠斗的身影上，而是始终停留在李杰身上。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李杰体内缓慢地凝聚成形，如同一块正在被反复捶打的面团，在每一次折叠中变得更加紧实。李杰的气息如同正在从一件普通的容器中抽出，然后填入另一个容积更小、质地更紧的空间，整个过程如同一道在茶杯边缘缓慢延伸的裂纹，在一张旧地图被重新抚平时，沿着那些被反复折叠的痕迹逐渐展开。
万哲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又放回去，如同在确认一道不需要重新验证的答案。他对面那位对手已经超出了寻常武技的范畴，正在向着某种更加凝练的形态过渡，就像一名正在将松散的工具整理进更紧凑的箱匣中的工匠，而那些尚未被敲实的铆钉仍在他的呼吸之间微微颤动。
万哲感受着自己丹田中正在缓慢积累的力量，如同在确认一扇被虚掩的门后，有人正在调整锁舌，为其预留出一道狭窄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