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遗迹边缘的沙土还在微微震颤,远处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已经变得清晰。最先抵达的几拨人没有急于深入谷地,如同被潮水推送到同一片岸滩的浮木,在即将触碰陆地时放慢了速度。每个人都注意到了谷地中央那枚符印,只是暂时还没有人上前触碰它。
万哲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新来者身上停留太久。他注意到周围的气息正在变得更加密集,仿佛有人将一道细长的引线埋入岩石,并在另一端点燃了微弱的火星,通过地面向四周缓缓扩散,将那些原本各自活动的人引向同一片区域。
东侧最先传来一声响动,那人速度极快,落地后单膝微微弯曲,随即站直。身形修长,黑发束得利落,腰间挂着一柄狭长的利刃,刃鞘表面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目光扫过谷地中的众人,语气像在确认一件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听说这里有宝物?谁先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片刻后,南侧又有人抵达。那人落在谷地边缘一处略微凸起的岩石上,动作轻巧,落地几乎没有声响,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中央那枚符印上落定,仿佛在等待某个更合适的时机。
北侧传来一阵气流被搅动的声响,似乎有什么正在穿过林间,将沿途的叶片拂向两侧。几个呼吸后,一道身影从树影间缓步走出。那人身形高大,步伐不急不慢,腰间挂着一柄宽阔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在幽暗中偶尔闪过一线细光。他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周围的修士们,然后开口:“罗天元。”他顿了顿,“这宝物,我要了。”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决定好的事。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这个名字在某些区域确实有分量,而在另一些区域则并不常见。东侧那黑发青年闻言后看了他一眼,“你要了?你问过其他人没有?”
罗天元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放在剑柄上。东侧那名黑发青年微微眯了一下眼,但没有立刻继续追问。南侧那名兜帽修士依旧没有开口,月白衣袍的女子已经走到谷地边缘一处略微平整的岩石旁,没有坐下的意思。
西侧传来一阵轻笑声,由远及近,像是对刚才那番话的回应。一道身影从树影中走出,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在意局势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玉笛,“罗天元,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就连我玉兰亭都不敢说一定拿得到,你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罗天元看了她一眼,“玉兰亭,你也要来争?”玉兰亭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走到月白衣袍女子身边,“兰姐姐,你也是来凑热闹的?”那女子微微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又一道掌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位身形清瘦的修士缓步走进谷地,面容和善,掌心的拍击声却在幽暗中格外清晰。“源朗。”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如同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我觉得,与其在这里争来争去,不如先弄清楚那枚符印到底是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声音中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圆融感,不刺耳,却也让人无法假装没有听到。
谷地边缘的各方势力在源朗开口后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那枚符印依旧躺在凹陷区域的中央,如同一件未曾被人翻动过的老物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一个细节——符印周围的纹路并不是完全对称的,东南方向的纹路似乎比西北方向更深一些,像是被反复使用过。那些纹路在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扫过时,偶尔会闪过一道极淡的光,如同被擦亮后又蒙上灰尘的古老铜镜的一角,正在等待一双恰好能看到那道光的手。
万哲的目光没有在那枚符印上多做停留。他已经将那道光的特征和方位记在了脑海里,如同在一张旧地图上用指甲轻轻划过一道痕迹,既不显眼,也不会轻易忘记。他留意到源朗的目光在落向符印时没有刻意寻找什么,如同随手翻开一本旧书,看到书页间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叶子,便顺带瞥了一眼它的形状与脉络。
源朗收回手,掌心朝上,仿佛在示意自己并无抢夺之意,目光从万哲身上移开,扫过谷地边缘的修士们,“那就各凭本事吧。不过在这之前——”他顿了顿,“诸位能不能先不要堵在入口处?”
东侧的黑发青年低笑了一声,率先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玉兰亭也笑了笑,没有争辩,走向谷地边缘一块略高一些的岩石。其他人陆续调整了站位,在谷地边缘形成了各自的位置,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万哲与李帅几人也退到了侧翼,与江晏和月影蝉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枚符印依旧安静地躺在凹陷区域的中央,如同一枚被遗忘在旧棋盘上的棋子,正在等待第一双真正触碰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