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和月影蝉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深处后,洞府中的空气逐渐恢复了流动。那些因为战斗而紧绷的枝条与叶片缓缓回到各自的位置,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重新被潮水温柔地覆盖。
万哲没有立刻收起龙渊剑,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月影蝉没有再折返的迹象后,才将剑身完全插入鞘中。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握剑的手已经重新恢复放松的状态,指尖轻轻松开剑柄。他的视线落在江晏骑着巨虎消失的方向,没有开口,只是将那柄黑白扇子的气息留在脑海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如同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为一座陌生的建筑插上一面标记性的小旗。
李帅走到他身旁,青锋剑已经彻底归鞘,“你觉得那个江晏会在后面出现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正在清理杂物时的随意,仿佛这个问题并没有真正困扰他太久。万哲沉默了片刻,“会。但不是在今天。他和月影蝉不一样。”李帅没有追问,目光也落在同一片方向,算是认可了他的判断。
洞府中陆续有修士完成休整,有几个小队的成员已经站起身,在重新检查各自的装备和药囊,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幻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其他地方的小队也陆续传回消息了,大部分任务都完成了,只是有几样东西需要再去确认。不过整体进度还算顺利。”万哲点头,“那就准备去交付任务吧。”
他转向李帅,“你和霖轩、灵儿先带队过去。我稍后就来。”李帅看了一眼洞府外那片依然安静的林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到那片兽骨标识的岔路口等你。”说完便招呼霖轩和灵儿,带着天机王朝的百余名修士开始朝洞府外移动。脚步声渐渐远去,洞府中的人影慢慢稀疏,只剩下万哲站在那块岩石边,背对着潭水,目光落在那条通往森林边缘的通道上。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又等了一会儿,将龙渊剑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然后也沿着那条通道向外走去。
队伍在兽骨标识的岔路口重新汇合,检查了一番各自携带的物品,确认万哲所说的“稍后就来”已经兑现,便继续沿着林间主道向小九爷营地所在的方向移动。走出数里后,队伍的速度逐渐放慢,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什么被拖拽过枯叶堆的沙沙声。
走在最前方的幻澈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示意后方停步。紧接着,前方的林间阴影中浮现出数道模糊的身影——比寻常妖兽要小一些,身姿低伏,四肢着地,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像被压缩的弹簧在等待反弹的时机。它们的皮毛呈灰褐色,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珠在暗处浮动。
风狼。足足有二十余头。修为大多在道主中期到后期之间,为首的几头更是接近道主巅峰,气息凶悍,带着一股嗜血者的狂躁。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在树影边缘徘徊,用低沉的呜咽声彼此呼应,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指令。
万哲的目光没有在狼群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越过它们,落向更远处的树林深处。那里隐约有几道更暗的影子在树影间晃动,像是专门在暗处布置的棋子。万哲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将龙渊剑从鞘中拔出,这一次他没有将剑势保留到最低限度,而是让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幽暗中微微亮起。
狼群中传来一声低嚎。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让原本还在徘徊的狼群瞬间绷紧了肌肉。紧接着,第一头风狼动了。它的身形如同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扑队伍前方的幻澈。风系妖兽的爆发力比寻常妖兽更胜一筹,二十余丈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间隔。幻澈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利爪,反手一剑刺入风狼的侧腹。剑锋破开毛皮,风狼吃痛嘶嚎,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扭过头来朝他咽喉咬去,仿佛受伤反而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更多的风狼从两侧包抄而来,如同一道正在收紧的灰色口袋,试图将整支队伍纳入它们的包围圈。万哲没有站在原地等待狼群靠近。他踏云步催动,迎向冲在最前方的一头风狼首领,龙渊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银白色的纹路亮起,剑尖精准地切入它肩胛骨与肋骨之间的缝隙。那匹风狼嘶吼一声,猛地向旁边一闪,带出一道不浅的血痕,伤口边缘的皮毛翻卷开来,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血肉。
它的动作比寻常风狼更快,也更加灵活,在被剑尖刺中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受伤的余势侧身旋过半圈,一爪朝万哲肋下扫来,爪尖带着一缕风刃,将空气撕出一道细长的白色痕线。万哲没有硬接,借着踏云步的余势微微后仰,以半步之差避开了那道利爪的轨迹,然后反手一剑,剑锋在风狼的侧腹留下一道平行的伤口。
更多的风狼从林间涌出,李帅正面迎上一头体型稍小的风狼,青锋剑的剑势如同流淌的溪水,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弧光。那头风狼被剑光晃得眯了一下眼,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精准的剑刺,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恰好穿透毛皮却没有卡在骨骼之间。霖轩以掌对爪,以纯粹的蛮力硬扛风狼的冲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衣袍猎猎作响。灵儿的短剑则更加灵动,如同一道银白色的绣花针在灰褐色的毛皮间穿梭,精准而快速,每一击都落在风狼的关节或侧腹处,让它们在刚扑出的瞬间就因为行动受限而提前跌落。
幻澈和吴孟子也各自与风狼交上了手,配合默契。半盏茶的功夫,二十余头风狼被尽数解决,只有几头在最后关头转身逃回了林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狼群横七竖八地倒在空地边缘。队伍中几名修士正在检查伤口,确认没有中毒或暗伤。
李帅走到万哲身边,“刚才那些风狼像是被人故意引过来的。”万哲点头,“应该是有人在试探我们。”他的目光落向树林深处,“先离开这里。对方既然派了狼群来探路,后面不会只有这些。”
众人没有多作停留,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后便重新整队,沿着预定方向继续前行。那些倒下的风狼尸体逐渐被抛在身后,沉入幽暗的林间。而在队伍的侧后方,那几道更暗的影子一直停留在原处,没有追击,没有靠近,只是在确认狼群失败后悄然向更深处的林间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