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的剑痕还在冒着细碎的石粉,月影蝉的身影在与万哲交错分开的一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又重新稳住。她的气息比之前稍乱了几分,却依旧维持在半步道武的层面上,没有明显的下滑,也没有急于再次出手——她正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这片洞府中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拉扯出一条无形的界限,寂静而紧绷,仿佛一头猛兽与一条毒蛇在对峙,各自寻找着对方防线上的薄弱之处。
万哲没有追击。他的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微微侧转,目光平静地落在月影蝉身上,既不急躁,也没有刻意放缓。他方才那一剑直取她的面门,力道和速度都未留余地,却被她在毫厘之间偏转了剑锋,以肩头的一道浅浅血痕换回了完整的反击姿态。她的战斗经验显然不差,知道什么时候该硬接,什么时候该让。
月影蝉的目光在万哲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抬起左手擦了一下肩头那道血痕,目光中那种试探的意味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于审视的判断。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对面这个道主巅峰的修士,不是那种靠丹药堆上去、根基虚浮的对手。他的修为与她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对于一个道主巅峰修士能在正面交锋中将她逼到这个程度,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差距不像境界数字所显示的那般单薄。
她的剑势忽然变了。原本带着试探性的剑锋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如同被风吹动的湖面在某一刻忽然化为冰刃,朝万哲的侧肋刺来。万哲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带起一道细长的裂口。
他顺势反手一剑,龙渊剑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向上撩去,直指她手腕关节处的薄弱间隙。月影蝉的剑势在半空中强行偏转,堪堪避过,剑身擦过她的袖口,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她的身形向后退出数丈,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目光却依旧紧锁在万哲身上,如同一条被逼到角落的蛇,正在盘算最后一击的角度。
万哲没有急着追,脚步在落地后自然地调整了重心,龙渊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芒。月影蝉在退后时姿态已经微微偏移,像是准备借助身后那块岩石的掩护重新调整节奏。她的目光从万哲身上移开了一瞬,朝远处那片树影看了一眼——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等待。
就在万哲察觉到那道目光,正准备提前一步封住她的退路时,洞府边缘那片暗影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沉稳而带有压迫感,如同一座山在缓慢移动时发出的低响。紧接着,一道黑白相间的光芒从树影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万哲与月影蝉之间,没有攻击任何人,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之间的战斗节奏猛然截断。
万哲的剑势微微一顿。那道黑白光芒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恰好抵消了他剑锋上的余劲,却没有进一步扩散,如同一只在桌面边缘被轻轻按住的旋转硬币,在即将滚落的前一刻被稳稳压住。他的目光掠过那道光芒,转向兽吼传来的方向。
树影中,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正缓步踏出,全身覆盖着暗黄色与黑色相间的条纹,身长接近两丈,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颤。这是一头磐田巨虎,虽然只有四阶,但它的体型与气势已经隐隐逼近五阶妖兽的门槛。在它的背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袭黑白两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细密的银线纹路,看起来并不张扬,却让人多看了两眼。他手中握着一柄黑白相间的扇子,扇面微微展开,恰好遮住他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目光在万哲和月影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你要杀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距离感,像是在确认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帅的声音从万哲身后几步处传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调侃,“怎么,她是你的老相好?”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欠揍调子,听不出他是在认真问还是在故意拱火。月影蝉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转向李帅,“你再说一遍?”江晏帮我杀了他!李帅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旧落在李帅身上,没有因为那道警告就移开视线。
扇子青年没有接李帅的话,只是低头看了月影蝉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是在命令我?”月影蝉被那一眼扫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她沉默了一下,“江晏,我……”她没能把话说完,因为江晏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转向万哲,扇子在手中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他从巨虎背上跃下,落地几乎没有声响,“看来我出手是多余了。”
李帅的目光在江晏和月影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那句已经溜到嘴边的话。月影蝉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却始终没有发作,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得不压住那股在喉咙口翻涌的怒火。万哲看着那柄合拢的扇子,感受着刚才那道黑白光芒中残留的气息流转——那股气息的流转方式与他所熟悉的阴阳法则有些相似,却在某些细微处带着不同的走向,如同一条熟悉的河流改道后留下的旧河床,隔着青苔与枯叶,只能辨认出轮廓而无法触及水流。
他没有急着去探究那层相似与差异之间的边界,只是将龙渊剑收回鞘中,目光落在那头磐田巨虎身上。虎背上的毛发微微竖起,却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着他,如同在打量一个不需要立刻判断是否危险的陌生面孔。
“这头虎,是你自己降服的?”万哲开口,语气寻常,没有多余的情绪。
江晏的目光在万哲身上停留了一瞬,如同确认这不是一个需要防备的提问,然后微微点头,“算是。”他没有多解释,两人之间没有再多的话。
江晏转身朝林间走去,月影蝉也收起了剑,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之前稍快一些,像是急于离开这片气息复杂的地方。他们离开后,洞府中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李帅呼出一口气,青锋剑归鞘,“刚才那扇子,感觉不简单。”万哲点头,“确实不简单。”他顿了顿,“不过,他说得对,确实不需要他出手。”
李帅挑眉,“如果他要出手,你应付不了。道武一重和半步道武的差距,比道主后期和道主巅峰的差距大得多。他虽然只用了一击来拦截你的攻击,但那一击的力道控制得非常精准,而且他刚才骑的那头虎,也是四阶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