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蝉离去后，林间恢复了短暂的寂静。万哲站在汇合点，目光仍然投向那片暗影交错的树林，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没有放松。他正在心中盘算着，那位浅青长裙的女子已经走远。
没过多久，李帅三人从西边回来了。霖轩肩上扛着一只鼓鼓的布袋，露出几株叶片泛着银光的草药，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幽暗中如同镀了一层微弱的月光。灵儿手里握着一枚泛着淡青色光泽的晶核，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细腻，像是经过水流长久打磨的卵石。李帅走在最前面，衣袍上沾着几片碎叶和泥土，神情中带着事成之后的松快，“搞定了，草药采到了，还顺手收拾了两头不长眼的妖兽。你这边呢？”
“灵水也拿到了。”万哲简短地回应，“路上遇到一个其他区域的修士，说是来自落云群岛，也是来参加天元宗选拔的。”
“其他区域的？”李帅眉头微微一挑，“天元宗的选拔不止黄临十岛有？”
“至少还有十几处。”万哲没有详细展开，“先回去汇合吧，路上再说。”四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穿过那片低矮的灌木和茂密的蕨类植物，重新融入森林主道。边走边聊，将各自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月影蝉的出现意味着这场选拔的竞争范围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其他区域来的修士实力恐怕也不容小觑。
当他们重新回到那片被古木环绕的开阔地时，天色已经开始明显变暗。幽暗的洞穴中，夜间的微光从穹顶的晶石和钟乳石上洒落下来，将森林染上一层冷色调的暗影。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鸣，像是夜行动物在渐暗的林间开始了新一轮的巡游。
汇合点已经有几支小队陆续返回。夏渊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周身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雾，正在调息，他的银白长袍下摆沾着几道细碎的血痕，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战斗。石岩正靠在树根边，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把短斧的刃口。柳轻烟则在数着手中一捆泛着微光的灵草，像是刚从某个隐秘的角落摘回来的。幻澈和吴孟子站在一旁低声交谈，神色平静。还有几支小队尚未返回，但天色还不到彻底入夜的时间。
万哲在汇合点边缘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根，将装着玄天灵水的玉瓶取出来又查看了一遍。瓶中的液体在暗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如同一枚被压缩进容器中的月光碎片。
他刚将玉瓶放回储物袋中，忽然感觉身后那片稀疏的矮树丛中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清越而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看来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
月影蝉从树丛中缓步走出，她的衣裙上沾了几片碎叶，袖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撕裂痕迹，像是经过了一番不怎么激烈的交手。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明显的恶意，仿佛只是碰巧路过。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之前说的月影草，拿下了吗？”
万哲看着她，“那株月影草的位置，你应该自己更清楚。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月影蝉没有急着接话，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还未完全散开的天机王朝修士，“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谨慎。”
她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朝林子另一边走去。万哲目送她的背影隐入树影之间，如同上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林间深处，仿佛从未来过。
万哲收回目光，正准备起身去跟李帅和霖轩打个招呼，看看是否需要帮忙，忽然注意到月影蝉刚才站立的那片草丛中，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道浅浅的脚印，比寻常靴子留下的印记更深，像是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了重心，又迅速恢复了平稳的站姿。他没有声张，只是将那道印记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如同在一张地图上悄悄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辨认的记号。
李帅从他的方向走过来，“怎么了？在看什么？”万哲站直身，“没什么。我们这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其他人回来就动身。”
李帅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片草丛，没有细究，“那我去跟夏渊他们说一声。”他转身朝夏渊那边走去，脚步带着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约莫一炷香后，其余几支小队也陆续返回。天机王朝的修士们在汇合点重新聚拢，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没有人员折损，便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出口方向移动。他们穿过那片古木交错的森林，越过那条曲折的斜坡，重新回到了那片潭水所在的洞府中。洞府中的空气依旧湿润清冽，灵气浓郁如初。
万哲在洞府边缘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没有急着入定，而是将玄天灵水取出，放在膝前，心中琢磨着要如何将这股生命力引导到云老的残魂中。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深处，动作很轻，如同在夜色中穿过一片薄雾，脚步放得极轻极慢，不愿惊动任何沉睡之物。
识海深处的那片区域依旧沉静。他伸出手，一股温暖而略带凉意的生命气息顺着指引缓缓流淌，如同一片落叶被无形的气流牵引，落向那片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残魂附近。云老的残魂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积雪覆盖的树枝在漫长的冬日里终于感受到了第一缕回暖的风，但依旧没有苏醒。万哲没有失望，也没有急着尝试第二次，只是将气息收回，如同将一缕刚打开的窗扉重新合拢，留出一道细缝等待下一次更合适的时机。
他退出识海，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洞府中的空气依旧湿润清冽，月光般的灵气还在那片被水汽浸润的岩壁上缓慢流动。夜间的兽鸣远远地传来，像是一个提醒，告诉他这片森林的夜晚并不适合过度放松。他站起身，朝李帅和霖轩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从暗处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他的后心——剑招极其精准，直奔要害，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像是经过反复打磨，只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造成最直接的伤害。
万哲的反应极快，甚至没有回头。龙渊剑在手中一翻，自下而上地截向那道剑光。两剑相交，爆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在幽暗中炸开，又迅速熄灭。那道剑光被震偏了方向，刺入他身旁的岩壁，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他持剑转身，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中，剑锋微微斜指地面，如同一头被惊扰的猛兽在转向威胁时做出的本能调整。
李帅和霖轩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迅速向万哲靠近。李帅的青锋剑出鞘半寸，霖轩双拳握紧，杀伐之气已经微微溢出。
月影蝉从岩壁旁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依旧穿着那件浅青色的长裙，但神色与之前截然不同，目光不再是刚才那种随和疏淡的打量，而是一种更具攻击性的锐利，如同覆在利刃表面的薄霜，在月下反射着冷淡的光。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泛着幽暗的银色光芒，边缘带着一种不属于寻常锻造工艺的质感。刚才那一道突袭的剑光，便来自这柄剑。
“把百结果交出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不然死。”
万哲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剑上停了一瞬，“百结果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月影蝉的目光微微眯起，“别装了。我一直在附近看着。”她顿了顿，语气不容商量，“你在斩杀妖兽时获得了一枚百结果——四阶灵果，能提升修为，突破瓶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万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平静的审视，“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说要交换情报，说要组队，说月影草的事——都是为了看我会不会找到值得出手的东西。”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将碎片拼合在一起的确认感。
月影蝉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这片森林里，各凭本事。你拿了宝物，我过来抢，难道不合理吗？”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
万哲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掠过剑脊，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度，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剑柄上。李帅已经将青锋剑彻底拔出剑鞘，霖轩的杀伐之气也开始凝聚成形。洞府中，原本正在调息的天机王朝修士们陆续起身，目光落在这片剑拔弩张的碰撞边缘。
“半步道武的修士，确实不容小觑。”万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林间空地边缘那片湿润的苔藓上，“但你还不够资格让我把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