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符印在万哲的注视下微微泛起了光,像是被他的目光触动了一般。他收回剑柄,后退了半步,目光重新扫过整片谷地。
脚下那片砂土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起初很轻,如同重物在很远的地方缓慢移动,但随着时间推移,震动越来越清晰,地面的砂粒开始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浮上来。
李帅也察觉到了地面的异动,“这动静不小。”万哲没有回答,将目光从符印上收回,转向谷地外围。震动变得越来越明显,一道道裂缝从砂土层中裂开,如同干涸的土地在雨季到来前释放的预兆,沿着不规则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裂缝中,有一只白森森的手骨探了出来。
那只手骨表面粗糙,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试探着抓握什么。紧接着第二只手骨探了出来,然后是更多的骨骼。一具具完整的骨兵从裂缝中攀出,动作不快,却极为稳当,像是排练过许多次的仪式。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灰白色的光点,在幽暗中如同被点燃的石灰。它们的身形大小不一,有的只比普通人类稍高一些,有的却接近两丈,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刀剑矛斧都有,有的甚至只是握着一根粗大的兽骨。
它们的骨骼表面带着淡淡的灰色光泽,像是被时间的重量反复压缩后的产物。它们从裂缝中爬出后,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先站直了身体,朝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站在谷地中央的四人,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阵正在重新集结。
“这就是小九爷说的古海兵。”万哲的声音不高,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前方那支正在不断扩大的队伍,确认着这片区域内的威胁分布与可能的行动路线,“古遗迹最外围的守卫。数量很多,而且会持续从地下涌上来,短时间内杀不完。但它们大多是消耗型守卫,击碎核心就会散架,不会像活物一样需要完全摧毁血肉。”
霖轩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骨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如同猎人偶然发现了一片猎物密集的林地,“这简直是磨练武学的训练场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正在判断行进方向的专注感,脚下微微调整了一下站位,像是已经选定了第一个要切入的缺口。
灵儿没有说话,但她握剑的手,腕骨微微收紧,像是握住短剑的掌心在无声中适应着剑柄的弧度与重量,如同一片湖面在风到来之前悄然收紧了表面的张力。她的姿态已经与出发前判若两人,那种安静的站姿在幽暗中无声地融入了另一层更加锐利的东西。李帅看了一眼灵儿,又看了看万哲,手中的青锋剑已经出鞘了一半,“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万哲拔出龙渊剑,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幽暗中亮起,如同一道被压缩的月光沿着剑脊流淌。“前排骨兵交给我和霖轩,侧翼的交给灵儿处理,李帅在后面压阵。”几人立刻各自调整站位,如同一道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的阵型,在幽暗中悄然延伸展开,恰好将涌来的第一排骨兵纳入各自的迎击范围。
第一排骨兵动了。它们的身形比后面的骨兵更为厚重,骨架更粗,像是由某种大型兽类的骨骼拼接而成。一头手持锈蚀巨斧的骨兵率先冲来,巨斧带着沉重的破风声劈向万哲。万哲没有后退,踏云步微微侧转,让那道劈下的斧刃擦着衣袍边缘掠过,同时龙渊剑一个翻转,剑锋精准地切入骨兵腕骨与手骨的接缝处,剑光一闪,腕骨碎裂。
骨兵的动作顿时失衡,巨斧带着半截前臂一起脱手飞出,歪歪斜斜地落在几步外的沙土中。霖轩从另一侧迎上一头持矛的骨兵,双拳齐出,杀伐之气在拳锋处凝聚成一层暗灰色的光晕,一拳砸在骨兵的胸口。骨兵胸骨碎裂,裂隙沿着肋骨的间隙向下蔓延,如同干裂的河床在暴晒后产生的纹路。那头骨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碎裂的胸口,眼眶中的灰白色光芒闪了闪,随即散架,整具骨架轰然崩塌,如同一尊被推倒的陶俑。
灵儿的身影在战斗开始后便如同一道被拉长的灰色弧光,在幽暗中穿梭。她的短剑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落在骨兵颈骨与肩胛骨之间的薄弱连接处,不多停留,一击即退,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在风暴中寻找最窄的缝隙钻过。她的身法与其他几人截然不同,始终游走在战斗的边缘,像一道正在寻找合适切入角度的银色锋芒,在骨兵群的外围穿行,既没有完全脱离战圈,也没有被卷入密集的交锋区域。
更多的骨兵不断从地面的裂缝中攀出,脚步沉重,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万哲一剑斩落,将一头持盾的骨兵从肩到胯斜斜劈开。剑锋切入骨骼时发出一声轻响,如同刀刃劈开风干多年的老木,力道刚好控制在切开胸骨的同时没有卡在脊椎内部。李帅在后方的位置也遇到了零星的骨兵,虽然被前排挡去了大部分压力,但偶尔还是会有几头从侧翼绕过来。他一一应对,没有让它们突破防线。
“这数量,比刚才又多了。”李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喘息。万哲的目光没有从战场中移开,“最外围的守卫就是这样,数量会持续增加,直到你离开它们的警戒范围或者打穿它们的核心区域。”
霖轩的声音带着一种兴奋,“那就打到它们不敢再出来!”他的拳势比之前更加沉稳,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愈发精准的控制力。灵儿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你们继续往前,我来处理侧翼的。”她的剑招比之前多了一丝凌厉的变化,像是一段被反复推敲的旋律在某个意外的转角处忽然拐向了一条新的支流。
万哲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向前推进,朝着谷地中央那片凹陷区域的方向一路突破。骨兵在周围不断倒下,又不断有新的骨兵从地底的裂隙中涌出,填补那些刚刚被清除的空缺。他们没有恋战,保持着推挤节奏,沿着一条被短暂削薄的方向逐步深入,如同一条溪流绕过磨损的石块,在干涸的河床上不断修正着蜿蜒的路径。风从谷地两侧吹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骨屑与灰尘,混着金属锈蚀后残留的薄霜般的气味,轻轻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