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营地周围的树影拉长又缩短，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小九爷说完那句话后，便重新钻回了帐篷，没有再出来。帐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又像是在确认外面的对话已经结束。火堆中的枯枝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将万哲之前听到的那句传音在余烬中又烙了一遍。
李帅看着他，“刚才小九爷单独跟你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带着好奇，却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万哲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火堆余烬边缘那道正在缓慢熄灭的暗红色光线上，“他让我小心天元秘境里的东西。”
李帅没有多问。霖轩和灵儿也各自忙碌，一个在检查药囊，一个在收拾散落的杂物，仿佛已经习惯了那些不便于公开细说的提示。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树冠洒落，将昨晚残留的寒意驱散了一部分。天机王朝的修士们陆续收拾完毕，各自朝着地图上选定的方向出发。万哲四人站在营地边缘，小九爷的帐篷依旧安静地立在老树之间。
小九爷给的建议是清晰的——先去古遗迹，再去宗门遗址，最后去人族战场。万哲没有犹豫，几人选定方向后便沿着森林边缘向北行进。脚下的苔藓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褐色的砂质土壤。树冠渐渐稀疏，头顶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粗粝的刻痕，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刀刻痕迹，边缘已经风化模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的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像是被无数场战斗反复碾压过的痕迹。空气中有一种比森林中更加干燥的气息，混着细微的金属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的兵器残片和碎裂的甲胄，有的被埋在砂土中大半，只露出边缘一角。
这就是古遗迹。
万哲没有立刻进入谷地。他站在边缘的一块岩石上，目光扫过整片区域。谷地中没有明显的妖兽气息，也没有什么可见的禁制，但那些散落的残片分布得不均匀，有的区域格外密集，仿佛曾经有过激烈的搏杀，而另一些区域则相对干净，像是整片战场被刻意划分过区域。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李帅也扫视了一圈，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万哲的目光落在谷地中央一片略微凹陷的区域，“那边有东西，像是一个入口。”其他三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片凹陷的区域比周围的地面低了一截，边缘散落着更多的兵器残片和碎裂的骨骼，像是被刻意清理过的人骨和兽骨混杂在一起，在暗褐色的砂土地面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风干多年的灰白色毯子。
万哲率先迈步，走向那片凹陷区域。步伐不快不慢，保持在一段可以随时停下或转向的节奏。李帅三人分散着跟在他身后，相距约莫几步，如同被风吹散的树叶各自寻找着落点。
当他们走到凹陷区域边缘时，脚下的沙土忽然变得松软了一些，像是下面有空洞。万哲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砂土，露出一块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枚符印。那符印的形状与他在清道宗遗迹中见过的有些相似，纹路走向却不太一样，更加粗犷，如同被一把钝刀在石面上反复刮过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急着去触碰那枚符印，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分布，确定没有明显的陷阱迹象，才用剑柄轻轻敲了敲石板的边缘。石板下方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触到了下方更开阔的空间。他收回剑柄，看向身边的三人，“下面有空间。”
李帅凑过来，也蹲下身看了一眼那枚符印，“这个印记，跟我们在清道宗遗迹里见过的那种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可能是更早的。”万哲微微点头，“先不要急着打开。这一片都是战场遗迹，不确定下面会有什么。”他站起身，退后半步，目光重新扫过整片谷地，像是在确认一个即将翻开的故事前，先一步站到可以看清全貌的位置上。
那枚符印在石板上静静躺着，如同干涸河床上被水流冲刷后露出的古旧陶片的一角，等待着下一双手将它从沙土中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