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空气在短暂的沉默中流动着，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朽后发酵的气味。小九爷站在草丛边，手里还拎着那只藤编的篮子，里面的草药和矿石在微光中泛着不起眼的光泽。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森林里采药采到一半遇到路人的普通老头，但这片森林的深处，能独自穿行于此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老头。
天机王朝的修士们没有立刻接话。百余人在这片幽暗的林间空地中散落成一圈，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小九爷身上，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动刀。那位试图探查小九爷修为的天骄缩回了手，默默后退了半步。他方才试图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灵魂力探向小九爷的方位，想趁其不备窥探对方的虚实，结果就像试图用一片羽毛去试探一座山的高度，羽毛还没有触碰到山体，就被山间那股无形的气压轻轻弹了回来。他脸色微变，迅速收回神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幻澈的目光落在那枚竹简上，他能感觉到竹简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禁制，那禁制不像是防御用的，更像是一种防止内容自行消逝的保护手段。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前辈说的交易，具体怎么个交易法？”
小九爷见他问得直接，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他把手中的藤编篮子往地上一搁，像是一个准备在集市上摆摊的摊主。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竹简——比之前那枚短一些，表面泛着一种被反复触摸过的温润光泽，一头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递给幻澈，“你们用灵魂力拓印一下，记住里面的内容就行。上面写着我需要的几样东西，以及我可以拿什么来换。功法、丹药、武器、秘宝——都可以商量。”他顿了顿，仿佛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当然，也看你们找不找得到。”
幻澈接过竹简，没有急着看，而是先拱手致意，“前辈，容我们先看看内容。”小九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自己则弯腰捡起地上的藤编篮子，走到一棵老树下，在露出的树根上坐了下来，像一只找到了合适晒太阳位置的老猫。
幻澈将竹简递给身旁的同伴，几道灵魂力同时探入，竹简表面的禁制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片刻后，他们抬起头来，各自交换了一下眼色。竹简中列着的物品不算多——三株形态特殊的药草，两枚产自特定妖兽体内的晶核，以及一块大小约莫成人拳头、颜色偏暗红的矿石。每一件物品都有详细的描述，标注了外形特征、生长环境、可能的伴生妖兽。
交换条件也列在其中，种类很丰富，从适合道主中期使用的天阶功法到能抵消一次致命攻击的护身符箓都有，最后还附了一句“若找到其他有价值之物，也可商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顺便带点土特产回来也行”。
幻澈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好奇，“前辈，这些东西你自己去找应该不难吧？你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了这么久，对这里的地形肯定比我们熟悉得多。”
小九爷坐在树根上，懒洋洋地开口，“我懒。”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况且有你们这么多人，我还需要自己跑腿吗？”他的语气虽然随意，眼神却在树影中捕捉到了什么，不易察觉地追随着一道微弱的、一闪而过的光芒，随即又收回了目光。小九爷也不再多解释什么，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篮子，像是在催促。
天机王朝的修士们没有立刻回应。他们围在一起低声交谈了片刻，讨论着是否值得接下这个交易。万哲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落在小九爷腰间的空间戒指上，那枚戒指看起来平平无奇，花纹古旧，像是一枚被使用了许多年的旧物。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与归墟图录的气息有些相似——但在那波动之间似乎隔着一层难以穿透的屏障，像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他收回目光，没有深究。
讨论很快有了结果。幻澈走上前，将竹简递还给小九爷，语气带着经过商议后的笃定：“前辈，这个交易我们接了。”小九爷接过竹简揣回怀里，从树根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碎叶和泥土，又弯腰拎起地上的藤编篮子。
他看了一眼这片森林深处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开口，“那就去吧，趁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你们要找的那些东西，都在这个方向。”他伸手指了指森林深处偏左的一片区域，又恢复了一副懒散的模样，“我就不陪你们走了，腿脚不好。”
石岩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腹诽了一句，但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天机王朝的修士们重新调整了阵型，朝着小九爷所指的方向出发了。万哲走在队伍中段偏左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归墟图录的兴奋感依然指向那片森林深处，与小九爷所指的方向并不完全一致，但大致方向是重叠的。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条岔路的方位。
队伍在森林中安静地穿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似乎有一条地下河流在附近。那些草药和晶核应该就在这片区域。而万哲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那条与队伍行进方向略微偏移的岔路入口上——那里的树影与别处有些不同，像是有人刻意整理过。
他暂时没有偏离队伍，只是将那条岔路的位置记在了心里，如同在水面下悄悄系了一根无形的引线。